總決賽錄制倒計時還有24小時。
清晨六點,蘇慕言準時醒了過來了。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生物鍾,無論前一晚睡得多晚,第二天清晨六點一定會自然醒。
但是今天有點不一樣。
他睜開眼睛時,發現星星已經醒了。
小姑娘正睜着大眼睛,安靜地看着天花闆。
聽到了動靜,她轉過頭,小聲說:“哥哥早。”
“星星早。”蘇慕言坐起了身,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麽醒這麽早?做噩夢了?”
星星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蘇慕言觀察着她的表情。
五歲孩子的臉上藏不住事。
星星的眉頭微微皺着,嘴唇抿得有點緊,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餓了?”蘇慕言試探着問。
星星又搖頭。
蘇慕言沒有再追問,隻是起身:“那哥哥去做早餐,你再躺一會兒。”
他走進廚房,準備早餐。
牛奶溫熱到剛好入口的程度,煎蛋做成星星喜歡的太陽蛋,吐司烤得金黃酥脆。
但是當他端着餐盤回到卧室時,星星還保持着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星星?”蘇慕言把餐盤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告訴哥哥,怎麽了?”
星星終于轉過頭看他,眼睛裏有些水汽:“哥哥,明天……是不是很多人?”
蘇慕言明白了。
“對。”他輕聲說,“明天會有很多的觀衆,很多的攝像機,比我們之前錄的任何一期都要多。”
“那星星……”星星的聲音更小了,“星星要是做不好怎麽辦?”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小姑娘的眼眶紅了。
蘇慕言的心像是被什麽揪了一下。
他把星星抱到了懷裏,感受着她小小的身體在微微的發抖。
“星星,看着哥哥。”他輕聲說。
星星擡起了淚眼。
“明天不是考試,不是比賽,不需要‘做好’或‘做不好’。”蘇慕言擦掉她的眼淚,“明天隻是一次遊樂園,一次和哥哥、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的遊戲。記得嗎?我們第一次上節目的時候,哥哥怎麽說的?”
星星想了想,小聲說:“哥哥說……就當是去玩。”
“對。”蘇慕言笑了,“就當是去玩。星星隻需要做自己,想笑就笑,想說話就說,不想說話就安靜。如果累了,我們就休息。如果覺得不好玩,我們就提前回家。好嗎?”
星星點了點頭,但是眉頭還是沒完全松開。
蘇慕言知道,有些壓力不是幾句話就能化解的。
這段時間裏,星星經曆了太多。
從一個偏遠小鎮幼兒園的“小哭包”,變成了全國觀衆熟悉的“小天使”。
她上熱搜,接代言,拍MV,走到哪裏都有人認識她,都有人喊她的名字。
這些關注對成年人來說都可能是負擔,何況對一個五歲的孩子。
“這樣,”蘇慕言有了主意,“今天我們不去彩排了。”
星星驚訝地睜大眼睛:“可是節目組……”
“節目組那邊哥哥去說。”蘇慕言揉了揉她的頭發,“今天星星和哥哥放假,我們去一個地方。”
“去哪裏?”
“秘密。”蘇慕言眨眨眼,“快點吃早餐,吃完我們就出發。”
上午八點,林森接到蘇慕言的電話時差點跳起來。
“什麽?今天不彩排了?慕言,你知道明天就是總決賽錄制嗎?最後一次帶機彩排,所有家庭都要到場,陳導特意安排的。”
“我知道。”蘇慕言的聲音很平靜,“但是星星需要休息一天。”
“可是……”
“林森。”蘇慕言打斷了他,“你覺得,是讓星星以緊張疲憊的狀态去完成最後一次彩排重要,還是讓她以放松開心的狀态去迎接明天的錄制重要?”
林森沉默了。
“幫我跟節目組請假。”蘇慕言說,“就說星星有點不舒服,需要休息。所有的責任我來擔。”
挂斷電話以後,林森長歎了一口氣。
他了解蘇慕言,一旦涉及到星星的事,這個平時很好說話的人就會變得異常固執。
他撥通了陳樹的電話。
出乎意料的是,陳樹聽完後隻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陳導,您不生氣?”林森試探着問。
“生氣?”陳樹在電話那頭笑了,“林森,我做這行二十年,見過太多藝人爲了鏡頭拼命,爲了曝光度壓榨自己。但是像蘇慕言這樣,願意爲了孩子的狀态放棄最後一次彩排的……不多。”
他頓了頓:“而且他說得對。一個緊張疲憊的星星,和一個放松開心的星星,呈現出來的效果天差地别。告訴慕言,好好陪星星,明天見。”
蘇慕言沒有帶星星去遊樂園,也沒有去商場。
他開車帶着星星出了城,沿着高速公路開了一個半小時,最後停在了一個湖邊。
這裏是京郊一個不太出名的濕地公園,工作日幾乎沒有人。
湖水清澈,蘆葦在風中搖曳,遠處有白鹭飛過。
蘇慕言牽着星星的手,沿着木棧道慢慢的走。
“哥哥,這裏好安靜。”星星小聲說。
“喜歡嗎?”
星星用力的點頭。
他們在湖邊的一個長椅上坐下。
蘇慕言從背包裏拿出繪本和畫具。
這是星星出門前自己收拾的。
“星星想畫畫嗎?”蘇慕言問。
星星點了點頭,打開素描本,拿出了彩色是鉛筆。
但是她沒有立刻動筆,而是看着湖面發呆。
蘇慕言也不催她,隻是安靜地陪在一邊。
陽光很好,風很輕,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
過了很久,星星終于開始畫畫了。
她畫得很專注,小眉頭微微的皺着,彩色鉛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蘇慕言沒有看她在畫什麽,隻是看着湖面,看着遠處飛翔的鳥。
又過了半小時,星星放下筆:“哥哥,畫好了。”
蘇慕言接過素描本。
畫上是兩個人。
大一點的是他,小一點的是星星。
他們手牽着手,站在一個很大的舞台上。
舞台下是密密麻麻的觀衆,但是那些觀衆的臉都是模糊的。
而舞台上的他和星星,臉上都帶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