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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鍋裏的水咕嘟咕嘟沸騰着,白色的蒸汽帶着面食和韭菜混合的誘人香氣,一股股地往上冒,籠罩着整個臨時廚房區域。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展昭和白玉堂互相配合,一人穩住籠屜,一人小心地揭開鍋蓋。瞬間,更濃郁的熱氣和香氣撲面而來,熏得人食欲大動。
剛出鍋的包子還有些燙手,正好把一層層籠屜搬下來,放在旁邊晾曬韭菜用的大雨布上。白玉堂麻利地給鍋裏重新添上水,準備下一輪蒸制。
這時,包子也晾得溫溫的,正好入口。林逍遙招呼主家那兩個看起來有十一二歲、比較懂事的大孩子:“去,把你們家牆上挂的蓋簾拿兩個過來!”
兩個孩子應聲而去,飛快地從自家蒙古包裏取來了兩個大大的、用細柳條編成的蓋簾。
林逍遙先給他們一人拿了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來,嘗嘗姨姨做的包子,小心燙。”
孩子們接過包子,那包子因爲皮擀得極薄,隐隐透出内裏碧綠的韭菜顔色,看着就惹人喜愛。他們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咬下一口——韭菜特有的清香、雞蛋的醇厚,以及面粉的甘甜,瞬間在口中融合爆發,尤其是那豐盈的汁水,更是讓人滿足。兩個孩子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也顧不得燙了,小口卻飛快地吃着,嘴裏含糊不清地說着:“好吃!真好吃!”
林逍遙看得眉開眼笑,又給他們撿了兩籠屜包子,讓這兩個大孩子端回他們自家的大蒙古包裏去給長輩們嘗嘗鮮。
接着,她又從屋裏拿出一個幹淨的大木盆,把剩下幾屜包子都拾進盆裏,放在旁邊的木凳上,對圍過來的其他孩子們說:“這些是給你們吃的,不過每人最多拿兩個哦,一會兒還有肉包子呢,現在吃飽了,待會兒好吃的肉包子可就吃不下了!”
孩子們一聽還有肉包子,歡呼一聲,但還是乖乖地排隊,每人領了兩個包子,有的蹲在草地上,有的靠在蒙古包邊,吃得津津有味。
其中一個約莫兩歲多的小姑娘,紮着兩個沖天的羊角辮,走路還不太穩當,她一手抓着幾乎有她臉大的包子,努力地啃着,一邊仰起沾着油花的小臉,對着林逍遙含糊不清地說:“謝謝……漂亮姨姨!”
那奶聲奶氣的聲音,配上她圓溜溜、紅撲撲的小臉蛋,看得林逍遙心都要化了,趕緊又抓了一把水果糖塞進她的小口袋裏。
旁邊幾個機靈鬼一看,立刻有樣學樣,此起彼伏地喊起來:
“謝謝漂亮姨姨!”
“謝謝漂亮姐姐!”
“姐姐做的饽饽最好吃!”
一時間,童聲稚語,連綿不絕,場面熱鬧又溫馨。
白玉堂在一旁看着這幫小機靈鬼,忍俊不禁,又拿出一大袋糖,笑着給他們每人分了一把:“行了行了,小馬屁精們,糖有的是,慢點吃,别噎着。”
這時,展昭那邊也完成了最後的工作——那整整四十來斤的豬肉,在他和白玉堂輪番上陣下,終于變成了細膩均勻的肉餡,盛在一個巨大的木盆裏,看着分量十足。
林逍遙拿出那根大擀面杖做攪拌棍,遞給白玉堂:“白大俠,展現你臂力的時候到了!把肉餡端進去,調味攪拌的艱巨任務就交給你了!”
白玉堂接過“兵器”,豪氣幹雲:“瞧好吧您呐!”
肉餡端進蒙古包,林逍遙負責調味,适量的鹽、醬油、五香粉,又切了大量的蔥姜末進去,最後更是豪爽地倒了小半瓶香油進去增香。
下面,就是白玉堂的表演時間了。隻見他紮穩馬步,雙手握住那根大擀面杖,插入肉餡中,開始順時針奮力攪拌。起初還有些費力,但随着肉餡逐漸上勁,變得越來越粘稠有彈性。展昭就在旁邊負責“補水”,看着肉餡幹了,就适時地加入一碗清水。就這樣,一邊攪拌一邊加水,足足攪拌了小半個時辰,那四十斤肉餡竟然被攪出了滿滿一大盆,色澤粉潤,膠質充盈,看起來就知口感必定Q彈滑嫩。
林逍遙将這盆巨大的肉餡分成兩盆,然後把剩下那盆多一點的韭菜,均勻地分到兩個肉餡盆裏,再次由白玉堂負責攪拌均勻。這下,韭菜豬肉準備就緒!
接下來,流水線作業正式開始!展昭負責擀皮,他手速極快,擀面杖在他手中飛舞,一張張中間厚邊緣薄、圓潤均勻的面皮飛快地堆疊起來。白玉堂負責運輸面皮和包好的包子。林逍遙則專注地包制,她手法娴熟,取皮、填餡、捏褶、收口,一個個胖乎乎、褶子勻稱的包子在她手中誕生,效率驚人。
每當林逍遙包滿一籠屜,白玉堂就立刻端出去,穩穩地放入已經重新燒開水的巨大蒸鍋裏。
三人配合默契,忙而不亂。等到日頭升到頭頂,已是中午時分,他們竟然已經蒸熟了三鍋包子!
第一鍋是韭菜雞蛋的,幾人各自嘗了一個鮮,給主家送去了六十多個,剩下的很快就被眼巴巴守着的孩子們分光了。
第二鍋是韭菜豬肉的,除了孩子們吃掉一些,剩下的五六十個,白玉堂仔細地拾到一個大木盆裏,讓主家的大孩子給他們爺爺(族長)送去,上面還細心蓋了棉被保溫,并囑咐他們中午就不用另外做飯了。
第三鍋包子出鍋時,正好是午飯時間。忙活了一上午的四人也餓了,各自拿了兩個包子當午飯,打算休息一下,下午再繼續包餃子的“宏偉大業”。
四人圍坐在蒙古包外的陰涼處,泡了一壺濃茶,就着包子,邊吃邊聊。
白玉堂啃着第四個肉包子,滿足地歎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慨道:“從第一鍋嘗鮮到現在,我感覺自己都快成包子了,這都第七個下肚了!”
林逍遙接口笑道:“我還吃了四個呢,一個素的,三個肉的。”
展昭默默算了算,沉穩地報數:“八個。”
最後目光落到太上皇身上,這位平日裏在宮中講究“食不過三”的前任天子,此刻手裏正拿着半個肉包子,聞言愣了一下,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朕……我好像也吃了……六個?”
原來,每出一鍋新包子,他都要以“品鑒”爲名嘗上一個,不知不覺,這數量就累積上來了。看着自己空了的油乎乎的手,太上皇老臉一紅,嘟囔道:“主要是這包子……确實開胃。”
幾人正說笑間,昨晚送來烤羊腿的那個小姑娘,又抱着一個小壇子,邁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過來。她把壇子遞給林逍遙,用稚嫩的聲音說:“漂亮姨姨,阿媽和爺爺說,謝謝你們的包子,真的很好吃!這是我們家自己腌的韭菜花,送給你們吃!”
林逍遙接過那還帶着小姑娘體溫的壇子,揭開一點封口,一股鹹香醇厚的韭菜花特有的辛辣香氣竄了出來,聞着就讓人口舌生津。這份樸實卻充滿心意的回禮,比任何珍寶都讓她感到溫暖。
“謝謝你,也謝謝你的阿媽和爺爺!”林逍遙笑着,又往小姑娘手裏塞了幾個還溫熱的肉包子,“拿回去,晚上熱熱再吃!”
小姑娘抱着包子,歡天喜地地跑了回去。
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眼前依舊堆積如山的韭菜(雖然已經消耗了不少),以及旁邊蓋着白布、等待下午被包成餃子的剩餘面團和餡料,林逍遙忽然覺得,這頓原本爲了“消滅庫存”而興師動衆的包子宴,其意義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它成了連接不同民族、不同生活習慣的人們之間的一座橋梁,充滿了勞動的快樂、分享的滿足和人與人之間最質樸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