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傾漪沒說話,眼睛的餘光瞥過老妪腳邊那道亡靈殘魂,殘魂很孱弱,稀稀薄薄的,像是随時都可以消散。
“你想要個什麽樣的答案。”沉默了一會兒,雲傾漪才開口道,她看着老妪,依舊淡然的目光深處藏着一絲悲憫。
“我……”老妪張了張嘴,鉗着雲傾漪肩膀的手松了松,一時不知道怎麽組織語言,所以停頓一會兒,便把自己一直想講的話,想知道的事情一股腦全說出來。
“我要他後悔!”
“我……我想去兒子哪裏……”
“被打的時候真的好疼啊……”
“爲什麽要這麽欺負我。”
“他那天笑的很開心,說很幸運能娶到我。”
“我好想兒子……二福怎麽從來不回來看我啊……”
“……”
雲傾漪緊蹙眉頭,雖然語序混亂,講的不清不楚,但還是從老妪口中得到了一些關鍵信息。
之後的話雖然說的很大聲,卻不怎麽聽的懂了,應該是他們家鄉的方言。
等老妪絮絮叨叨完後,雲傾漪提煉出剛剛的關鍵信息,開口問道:“婆婆,打你的人是誰。”
“是我家老頭。”老妪的手依舊鉗着雲傾漪的肩膀,隻是可以感受出,隻有軟綿綿的一片,已經沒有任何氣力。
“在家裏,完全是他說的算,我隻要做到稍稍不如他意,他就要拳腳相加。”
“可是明明……他以前不這樣的啊……”
“我們青梅竹馬,總角相識,自是兩小無猜,我在鄰村,他爹,也就是他我公公,和我父親是兄弟,經常來串門。
那時父親和他爹見我們玩的好,便定下了娃娃親。”
“十幾年來,他一直對我很好,總說長大後,要風風光光把我娶回家。”
“後來,我确實嫁給他了,我娘親時生得好看,他喜歡的緊,總把我帶在身邊,我也過了幾年好日子。”
“我以爲,我會一輩子就這麽幸福下去,可……自從我年老色衰開始,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一開始隻是脾氣暴躁。
後來漸漸對我動手……”
說到這,老妪空洞的眼神滿是哀戚,“你說,姑娘……這是爲什麽呢……”
雲傾漪抿了抿嘴唇,沒有回答,“所以,你離開家了?”
老妪滿是褶皺的臉龐愣了愣,苦笑了幾聲,搖搖頭,“我啊……是被趕出來的,我年紀大了,幹不了活,身體不利索,他嫌棄我還占着口糧,就把老太婆我扔出來了。”
“他勒令我不許回去,晚上天氣很冷,我躲在屋後,想靠着牆壁,讓自己暖和一點,但是被他發現了,把我趕了出村。”
“當時我想着實在沒有地方去,就想去找我的兒子,他小時候最是乖巧,想他應該會收留我。”
雲傾漪:“所以你才執念想去找你的兒子,是嗎?”
老妪苦澀的點點頭,“我一個老太婆,真的沒有地方去了。”
雪花越飄越多,逐漸刮起了寒風,天氣也越來越冷。
兩人都安靜了一會兒,雲傾漪感受着胳膊上老妪手掌的重量,說實話,這個重量可以忽略不計,她的手又瘦又小,皺巴巴的,薄薄的一層皮裹着骨頭。
“很痛苦吧?”
“嗯?”老妪看向雲傾漪的眼睛,以爲她說的是自己被打的事,剛想開口,隻見眼前的小姑娘又張了張口。
雲傾漪:“很痛苦吧,死了那麽多次。”
“每一次都竭盡全力離開,山上山下小心翼翼,磕磕絆絆,一次又一次帶着絕望和希望輪回在這裏。”
老妪怔怔看着雲傾漪的眼睛,那雙淡漠的眼睛裏明明什麽都沒有,可老妪還是鼻頭一酸,似乎心下的苦楚在一瞬間爆發了。
她崩潰的大哭,似乎要把所有情緒都宣洩一通,雖然沒有了什麽力氣,手掌卻依然鉗着雲傾漪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