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阿歲這麽問。
畢竟誰好端端從醫院醒過來,睜眼看到床尾站着一位白無常,都會以爲對方是來勾她的魂。
聽到阿歲的詢問,白疚先是一愣,随後笑了,
“大人開玩笑了。”
給他八百個膽子,他也不敢直接把這位的魂魄送入地府啊。
而且……說的好像他把人送到地府這人就能死了一樣。
心裏默默吐槽一句,就聽病床上那人再次問起,
“所以你是特地過來看我生魂丢沒丢的?”
白疚聞言,往左跨一步,從鹿滿山的遮擋中走出來,這才清咳一聲,道,
“也不是,今晚正好分到這一區,意外瞧見您,所以過來看看。”
他手裏還拿着個折疊平闆,平闆一邊播着劇,另一邊則是今晚需要勾魂的名單和生平資料。
白疚作爲常年業績第一的無常,除了自身分配的份額外,就是十分擅長抓住工作之外的份額。
一開始是察覺到氣息與生魂對不上,過來一瞧,這躺着的還是他的KPI大戶(三不五時給他送業績),出于道義,白疚自然要過來關心一下。
哪怕幫不上什麽忙,但隻要這位醒來第一眼瞧見自己,這情分不就續上了麽。
唯一沒想到的是,自己隻是表明自己無常的身份,對面這隻小妖就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先是打算攻擊他,發現打不過,又死活攔在病床邊上不讓靠近。
明明他都說了,他不是來勾魂的,是作爲朋友來“探病”的。
結果,這妖死活不信,還說什麽,
“你們無常勾魂手段我又不是沒聽說過,那種花言巧語把人哄着騙着的可多了!你别想騙過我!”
他這麽說,其實也不是無的放矢。
因爲很多人死後第一時間都不願意相信自己死了。
要麽是死前心願未了,要麽是還想再去見親人最後一面,再要麽是死活想要回到身體複活一下,就爲了把自己的手機格式化……
總歸什麽都有。
過去無常對待這些人一般都是直接捆住拉走就完事。
但這些年地府鬼魂積壓,爲了安撫這些鬼魂又多了很多流程,這其中就包括一項新增的【投訴與反饋】。
這可就苦了那些個習慣暴力執法的無常了。
因爲擔心暴力執法被投訴,所以現在很多無常喜歡用哄騙的方式。
最常見的一種說法就是,
“這不是直接帶你去地府投胎,隻是先走一趟地府做個登記,就像你們人間派出所的流程一樣,做完筆錄就會放你回人間處理你一些未了的心願……”
諸如此類的說法,總而言之就是把人哄走。
反正進了地府,再想出來也沒轍了。
所以像鹿滿山擔心的這種,打着“探病”名義的無常,冷不丁就把魂勾走這事,也不是沒發生過。
畢竟正常情況下,哪有無常探病的,怕是盼着你死呢……
說歸正題,阿歲這邊從病床上坐起身,倒是沒察覺到身體有什麽異樣,就是單純好奇,
“我爲什麽會在醫院?”
不是說好先把她身體送回南家麽?
一旁南景赫此時才終于開口,說,
“那孩子帶着你逃跑的時候發生了車禍,安置在這裏總比送回家讓家裏人擔心要好。”
有南景赫封鎖消息,南家人還不知道今晚發生的事。
阿歲見二舅舅指着鹿滿山,又忍不住好奇,“逃跑?”
一邊的柴锵就言簡意赅地把她離魂後,鹿滿山帶着她半路遇到大鬼又打不過逃跑的事說了,當然也沒略過那大鬼的身份,以及鹿滿山哪怕打不過也一路護着她的身體沒讓她受傷的事。
鹿滿山在一旁豎着耳朵聽着,心裏還想着要是柴锵沒說全他肯定要補充一下。
但這會兒聽他說得這麽全,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
“我才不是爲了你,是因爲我家大人交代了讓我護好你,我隻是聽我家大人的話。”
阿歲見他别别扭扭卻又死鴨子嘴硬,隻擺擺手,十分順着他的話,
“知道啦知道啦,我不會謝你的。”
鹿滿山:……
他隻說不是爲了她又沒說不讓她謝!
她要是想謝謝的話他還是接受的啊!
“雖然我不是爲了你,但我确實保護你了!”
鹿滿山這麽說的時候,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一副你還是得謝我的樣子。
阿歲覺得這狗比家裏閻王還要變幻莫測喜怒不定,但看在他護了自己一晚上的份上,還是決定再順着他一下,
“那謝謝你。”
鹿滿山:……
莫名的也沒有很痛快。
一定是因爲她是不情不願的緣故!
顧不上鹿滿山自顧在那氣呼呼,阿歲又看向那邊一點不着急幹活甚至還自顧坐下的白疚,想了想,提醒他,
“你要是不着急業績的話,可以回一趟地府。”
嶓冢山這會兒一團亂,尤其處置那些叛逃的牛頭馬面,隻靠不濁一個肯定不夠,他還得喊幫手。
底下這會兒應該很缺人手。
參與了還算一份功勞。
别的人阿歲還不告訴他。
白疚一開始還沒有很明白,甚至還打算不幹活就接着刷劇。
但下一秒,他似乎是品過味來,當即朝着阿歲一拱手,表示,“多謝提醒,我這就回地府。”
說着轉身要走,隻是剛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手裏一下多了一捧曼珠沙華。
将花塞到阿歲手裏,白疚自顧道,“你們人現在探病好像都要帶花,這是我探病的花。”
他是真的來探病的。
别說,他這一身白色西裝加上那紅到滴血的曼珠沙華,乍眼瞧見還是蠻有沖擊力的。
至少,當病房門被拉開,匆忙趕來的司北桉看到這個場景的時候,在他眼裏很有沖擊力。
白疚認得來人,但也隻是打了個招呼,随後将花塞進阿歲手裏,這便轉身,開鬼門,消失。
司北桉看着眼前的一幕,對于突然消失的白疚倒沒有什麽感覺。
隻是一雙眼緊緊盯着對方送給阿歲的花。
但很快,視線又從那捧花轉向阿歲,深沉的眸光掃過她身體上下,這才問,
“怎麽出車禍了?”
安全局雖然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但對其他人封鎖了,對司北桉卻沒用。
尤其這消息還是關于阿歲的。
見他眼底帶着擔心,阿歲剛要咧嘴表示自己沒事。
然而話剛到嘴邊,視線卻在掃過司北桉時猛地一頓。
沒有任何預兆地把人拉到床上,在二舅舅以及旁邊人目瞪口呆中,阿歲伸手就扯下他的衣服領口。
下一秒,在看到司北桉白皙胸口處顯露的那個和鬼面人面具一樣的小小的鬼面印記時,阿歲一張臉瞬間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