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膳後,宮人撤下了碗筷,擺上了茶點。
“龍大夫,今日膳食是否合你胃口,可有吃飽?”肅康帝客氣的詢問。
不過他心道,她應當是吃飽了的,方才用膳過程中他有留意,這姑娘倒是沒有任何的拘謹,吃的甚至比他還多。
就拿那道紅燒肉來說,他注意到這姑娘夾了四次,想來定是喜歡。
而最後上的那三道菜她隻夾了一兩次,應當是有了飽腹感。
朕還是挺羨慕她的,朕也喜歡吃紅燒肉,可奈何禮數面前從未多夾。
不過,朕是皇帝,喜歡吃第二頓還可以讓禦廚接着做,隻是不能一次吃過瘾而已。
龍楚傾語氣從容地回答,“多謝陛下款待,膳食皆做得十分味美,已經果腹。”
龍楚傾腹诽:吃飽了是不是該聊正事了,有什麽問題就快問吧?問完我好早點出宮。
這樣幹坐着,即使内心強大如我,也是會腳指頭扣地的。
龍楚傾淡淡一笑。
肅康帝将手輕拍在大腿上,然後撐着借力站起身。
“随朕一道去花園走走,消消食......。”
“是.......”龍楚傾也随之站起身來。
薛公公爲肅康帝披了件黑色大毛領外氅,外氅上面用金色絲線繡着龍紋和祥雲圖案。
皇帝接近一米九的高個,披上黑色外氅顯得更威嚴了些。
另一名宮女則把龍楚傾的白色帶帽鬥篷取來爲她披上,并貼心的幫她系好帶子。
倆人前後出了頤承殿。
如今剛步入未時,頭頂上的太陽明晃晃,照得格外刺眼,宮人撐起了遮陽的華蓋。
頤承殿離禦花園不遠,肅康帝邁着閑散的步伐走在最前面,龍楚傾與薛公公跟在兩側,後面跟着一衆宮女太監。
繞過假山,肅康帝走至小橋中間便停下了腳步,視線往底下的魚池看去。
由于天氣寒冷,魚池表面結了一層冰,有些冰面已被宮人清理,以便水底的彩鯉出來換氣,還方便宮裏的主子來此觀賞。
此時就有一群吃的渾身圓潤的錦鯉從破開的冰面冒出頭來,上下開合着嘴巴,不知是在呼吸,還是在等人投喂。
肅康帝伸出了右手。
薛公公早就從身後小太監的手裏接過魚食,時刻準備着,見到肅康帝伸手便直接遞到了他手心。
肅康帝朝水裏撒了一把魚食,錦鯉群瞬間沸騰起來,它們擺動着圓潤的身子争先恐後地搶奪食物,水裏頓時熱鬧起來。
“朕知你如今在給秦王解毒,進展的如何了,他體内的蠱毒還需多久才能徹底清除。”
肅康帝冷不丁地開口,眼睛卻還是盯着水裏的魚群。
龍楚傾知道他這是在跟自己說話。
“快了。”她淡淡地回了兩個字。
肅康帝:......?
看到肅康帝明顯頓了一下,龍楚傾意識到自己回答的有些敷衍,于是補充道。
“回陛下,如今王爺體内隻剩微量的餘毒,已不會危及性命,再喝上半個月的湯藥加以鞏固就能完全治愈。”
肅康帝略微滿意的點了一下頭。
“朕也曾派人爲秦王尋過名醫,可他們對秦王所中的蠱毒全都束手無策,也僅能做到壓制毒性爆發而已。”
肅康帝又撒了一小把魚食下去:“朕看你年紀不大,你的醫術是在何處跟何人所學?”
來了!打探她的來曆?!
她的醫術在何處跟何人所學?
龍楚傾心說:那可多了,數都數不過來,這還真不好解釋。
就算她說了,皇帝也未必會相信。
随便編個故事或許能忽悠青銅青影他們,可眼前之人可是皇帝,能坐上皇位的人不說有八百個心眼子,就算隻有一個那也是不好糊弄的。
說慌也容易被看穿,到時可是欺君之罪。
不過,他又不知道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的醫術并非在一個地方或者跟某一位大夫所學,而是向多位不同的大夫學習讨教的。”
這是真事,她可沒說謊......。
“多位不同的大夫?”肅康帝看向龍楚傾。
“嗯。”龍楚傾點頭應道。
“一個大夫,即使他的醫術十分高明,可也有他未曾碰到過的疑難雜症。”
“而且,每個大夫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領,跟多位大夫學習就能學到更多的知識。”
“我之所以會解蠱毒,也是因曾專門學習過。”
聽到此,肅康帝微驚。
他剛才一直注視着龍楚傾的眼睛,從表情可以看出她并沒有撒謊。
可仔細想來,又覺得她話裏有誇大的成分,一個大夫會如此輕易就将自己的看家本領教給外人嗎?
他雖不常出宮,可也知道民間的藥童學徒是很辛苦的。
他們不僅要照顧師傅的生活起居,還要幫病人抓藥包藥、還要學習認鬥子稱藥材、使用銅缸子碾藥等......。
前面的日子師傅也隻是教一些淺表的藥理知識,之後才會慢慢将醫學知識相傳。
就算教也會留一手,不會将看家的核心醫術教與外人,避免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她這說的好像大街上的白菜,随處可見一樣。
不知道的還以爲隻要去大街上随便拉一名大夫人家就願意将醫術相傳。
龍楚傾心道:他的表情果然寫着不相信,早知道随便編個借口得了。
“看陛下的表情似乎對我方才所言......有異?”龍楚傾直接問。
她不僅敢直視朕,還敢通過朕的表情揣摩聖意,如今竟還敢反問朕!
當真是膽大至極。
她可知這是大不敬之罪,換成旁人可以死幾回了。
她是無知,還是說當真不懼?
肅康帝臉上恢複平淡且帶着一絲嚴肅的表情,避免龍楚傾再次窺探揣測。
“方才你所說的話,若是換成朕與你說,你會相信嗎?”
肅康帝将問題抛回給龍楚傾。
不愧是皇帝,不上套。
龍楚傾淺淺一笑:“不信......。”
她的真誠猝不及防。
肅康帝:......?
竟回答的如此理直氣壯!
而且還是以一副淺笑輕松的表情,她這是在戲耍朕?大膽......。
今日明明是朕要查探她的底細,可不能被她給繞了進去。
肅康帝面上依舊嚴肅平靜:“難不成龍大夫方才所言皆是虛假編造,你可知在帝王跟前說謊......那可是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