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所說的話并非謊言編造，構不成欺君。”
龍楚傾依舊不卑不亢，臉上還是挂着一抹很淺的笑意，這使得肅康帝猜不透她的想法。
這女子當真不簡單。
看她如此從容，面上沒有一絲心虛的表現。
若她說的是實話，能得多人同時授藝？
她有可能是某個地方大家族的小姐，府上專門花大價錢聘請名醫培養。
也有可能隸屬于「藥師谷」或者如「百草玄門」一類的醫藥門派弟子？
可老七也曾去過百草玄門尋醫，最後卻是無功而返。
他們對治療疑難雜症方面倒是有很好的成就，可對蠱毒方面卻沒有更多的研究。
肅康帝将魚食遞給薛公公，薛公公微微躬身接過，并遞上擦手的錦帕。
肅康帝接過擦了手，然後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往小橋下的八角千漱亭緩步走去。
亭子都是采用重檐攢尖頂設計建造，象征着天圓地方。
亭内頂部與藻井繪有鳳凰祥雲，貼金雕龍以及一些精美的圖案，每一處細節都盡顯奢華。
肅康帝的大氅掃過紫檀方桌，在椅子上掀袍落座。
面前擺放着由整塊暖玉雕成的棋盤，格子的紋路由鎏金絲鑲嵌隔開。
兩邊的棋缽内各放置着一份棋子，黑白棋子皆由上好的和田墨玉與白玉所制。
“龍大夫可會下棋？”肅康帝看向龍楚傾，問。
“略懂一些。”龍楚傾微微颔首。
“那便坐下來陪朕下一局。”
皇帝怎麽想的？
這天寒地凍，還要在四面透風的亭子裏下棋，唉......也不嫌凍的慌。
“是......”
龍楚傾隻是在心裏吐槽，面上卻依舊平靜。
不過，薛公公稍後便差人搬來了屏風，圍在四周隔絕部分寒風。
宮人還端來了兩盆炭火用以取暖。
肅康帝屏退了衆人。
青玉棋缽内傳來清脆的響動，肅康帝執起一枚黑子在棋盤上落下。
少頃，棋盤上已經交錯落下了不少黑白子。
期間倆人皆保持着沉默，隻專注眼前的棋局。
“救治煜王那晚朕剛好也在王府。”肅康帝擡眸看向龍楚傾。“龍大夫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本事，在場的禦醫與衆人皆有目共睹。”
“龍大夫醫術高超自是不必說。”肅康帝頓了頓：“隻是朕還聽說，龍大夫不僅會醫術，還會抓妖驅邪的術法？”
“不知這傳言......可屬實？”
果然還是問了她這個問題。
那三人将當晚所見之事全都告知了皇帝，而皇帝自然也了解自己的兒子，知他不可能懂這些，定是跟着旁人才會去那種地方。
也難怪，半夜三更帶着人家的兒子去破廟抓妖，這等危險駭人的行徑很難不讓人懷疑和提防。
“不敢說會術法，倒是曾跟會術法的大師學過一段時間，會畫一些驅妖鎮妖一類的符咒，隻是會一些淺表的皮毛而已。”
龍楚傾将手中的白子落下，淡淡地解釋。
“在我們行醫的行業裏，經常會碰到一些邪門的病例，單靠藥物和施針是無法将病症完全治好的。”
“就比如說這次......想必陛下也知曉了城西百姓陷入昏睡不醒一事，他們這次就不是單純的生病或者中毒，而是妖邪作祟。”
“隻要将源頭的罪魁禍首揪出并解決，那百姓自然能安然無恙。”
“不單單是我，很多大夫都會一些陰陽八卦的推算。”
當然他們也隻是會一些命理推算，至于抓妖一事......。
龍楚傾隻解釋到此，至于肅康帝會如何解讀和理解，那就是他的事了。
她的回複沒有任何問題。
“你說的不無道理。”
肅康帝明黃色的龍袍廣繡拂過棋盤，低頭看着棋盤，嘴角噙着一抹微不可尋的笑意。
“隻是，朕瞧着龍大夫年紀不大，會的東西倒是挺多？”
小小年紀不敢當，也就活了幾百年吧？
會的東西倒是挺多的，技多不壓身嘛！
“陛下說笑了。”
肅康帝轉身彎腰撿起炭盆邊的烏木條撥動着炭塊，火星與炭灰驟然騰起，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
待肅康帝回過身，目光落回棋盤時，眉頭卻皺了起來，他的目光顯得凝重了些，隻是立馬便舒展開來。
看着棋盤上微妙的局勢，肅康帝開口：“龍大夫，你方才莫不是趁着朕撥弄炭火時在棋盤上動了手腳吧？”
他質問的語氣是相對輕快的打趣。
龍楚傾：......？
“陛下，您又說笑了，哪有人敢在您面前動手腳啊！”
“看來，龍大夫這棋下得也是一絕，這是完全不給朕留後路啊？”
“眼下棋局還未走完，一切皆是定數，陛下應當相信自己。”
肅康帝認真的打量着眼前的棋局。
這家夥，她開始一直以散亂的方式落子，朕還當她是不懂，亂下一通呢！
朕居然大意了，未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她的計謀。
沒想到她竟一開始就以快攻的方式鋪開圍剿，四面環抄，縱使他現在孤軍深入，也沒有退路可言。
這下棋手法還當真是特别。
可即便沒有結束，眼下朕也想不到破局之法，朕、輸、了？
“死局，朕實在想不到破局之法！”
肅康帝一時求知欲上來，也不顧帝王之尊，虛心請教。
“龍大夫若是站在朕的角度，可有好的破局之法？”
龍楚傾淺淺一笑，伸手從肅康帝的青玉棋缽内拿出一枚黑子。
兩根白皙的玉指撚着墨玉切入天元偏北星位。
棋局霎時扭轉，黑白雙方重新呈現勢均力敵之勢。
肅康帝看得目瞪口呆。
對啊！還可以這樣走，朕怎麽沒想到？朕方才怎麽沒有想到呢？妙啊，實在是妙......。
肅康帝擡眸看向龍楚傾：這丫頭果然有兩下子。
他心服口服，棋局雖然恢複了平衡的狀态，可他知道自己剛才已經輸了。
繼續下去已經毫無意義，倒不如重新再來一局。
這次定不敢小瞧了她，落子時也需小心謹慎，不能大意。
“這步棋走得實在高，厲害......”肅康帝贊許道。
“多謝陛下誇獎。”
龍楚傾不客氣的收下誇贊。
“陪朕再下一局。”
“是......”龍楚傾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