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更漏指向亥時,鼓聲止,大傩表演結束,喧嚣漸歇。
肅康帝緩緩起身,手中已經換了一杯特制的柏葉酒。
柏葉酒乃宮中秘釀,取松柏葉釀制而成,有淩寒不凋之意,專爲歲除守夜而備,它象征着枝繁葉茂,象征着長壽與堅韌。
手捧溫熱酒樽的内侍們魚貫而行,爲在坐的每一位宗親以及重臣斟滿碧色佳釀。
肅康帝目光掃過階下衆人,舉杯祝禱,聲音沉穩而情摯:“願我朝江山永固,如松柏長青!”
衆人起身朝座上的肅康帝舉杯齊聲應和。
“願我朝江山永固,如松柏長青!”
聲浪在金盞明燭下、帶着濃濃的酒意與心中的暖意,彙成一股熾熱堅定的洪流,回蕩在雕花殿頂間。
宮門之外,京城中的萬家燈火齊燃,似與夜空中的漫天星辰一同閃爍,照亮這綿延不絕的人間煙火與不眠的守歲長夜。
——
秦王府
今日蕭寒雖然進宮了,可王府裏的除夕宴依舊豐盛熱鬧。
他不在府上,下人們反倒是少了幾分拘謹,多了幾分随意。
因是一年中最開心隆重的日子,所以鍾叔和管事大嬷嬷對規矩方面也就放寬了許多,晚宴期間能聽到席上不斷傳來推杯換盞和歡聲笑語。
除夕晚宴結束,大夥将府裏上上下下打掃幹淨,之後便是遵循着流傳下來的習俗守歲了。
銀華殿依舊燈火通明,殿内放置了多個火盆,府裏的下人都圍坐在火堆旁。
大夥聚在一起,有說故事的,有嗑着瓜子聊家長裏短的,有的人則拿出珍藏的棋盤與人進行對弈,四周圍滿了觀戰的人員,還有忍不住出言指點比劃的。
平日裏對下人的管束需要嚴謹,在府内不得大聲喧嘩,可除夕夜這些規矩都會放寬,若是都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不出一刻鍾,全部人就該打起瞌睡來了,且熱鬧一點才有過年的氣氛。
由于平時大夥都有事要忙,今晚守歲,難得有空聚在一起,于是有上了年紀的人便想讓龍楚傾幫他們把把脈。
“龍姑娘,你如今得空嗎?能不能幫老朽看看,給開副藥?我這胃最近老不舒服。”花匠張大爺問。
一名姓馬的大嬸玩笑道:“老張頭,你是不是瞧着這兩天的飯菜豐盛,貪吃啦!飯菜雖美味也不能往撐了吃呀!”
張大爺擺手說:“去去去,少在這裏打趣老朽。”
另一名吳嬸上前:“龍姑娘,你順便也幫我也看看呗,我這頭疼最近又犯了。”
龍楚傾先是感到一絲詫異,随後無奈一笑:她倒不是怕麻煩,主要今天是除夕,大過年的看病是不是有些不吉利?
嗯,他們不是都忌諱這些的嗎?
她把想法一說,大夥聽後覺得好像是那麽回事,大過年确實不太适合看病。
有的人比較忌諱這方面,有些人則覺得無所謂,并不介意這些。
于是,大夥便在銀華殿内給龍楚傾搭了一個臨時診台。
起初隻是幾個上了年紀的人過來問診,後面越來越多的人湧了過來,早把過年不宜看病的忌諱抛到了九霄雲外。
很多人對此還是有些忌諱的,身體隻有一些小毛病的人就沒去湊這個熱鬧,圍在一起繼續聊着家長裏短。
都是些常見的病痛,腿疼腰疼,頭疼腦熱等。
大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居多,也有成婚多時不見懷的婦人來問診,龍楚傾都一一幫他們診脈,開藥方,嚴重的會幫他們紮針進行緩解。
不到亥時龍楚傾便結束了最後一位來問診的病人。
龍楚傾從銀華殿出來後就回了秋水閣,洗漱一番就回床上躺着了。
她沒有守歲的觀念,困了就想睡覺。
紫光和林嬷嬷沒有回家過年,她倆這會也在銀華殿和大家一起唠嗑守歲。
亥時三刻蕭寒才從皇宮裏出來。
經過銀華殿時能聽到裏面傳來一陣熱鬧的聲音。
侍衛見禮:“參見王爺。”
之前龍楚傾曾說過要給他一個驚喜,早上告知,說驚喜便在今夜子時。
于是,蕭寒駐足停留了一會兒便滿懷期待的趕往秋水閣。
看到閣樓上亮着微弱的燈光,便知龍楚傾在房中。
“咚咚咚。”
龍楚傾的房門被敲響。
“咚咚咚。”
蕭寒開口:“楚傾,是我,你在裏面嗎?”
龍楚傾迷迷糊糊中翻了個身,她将腦袋從被窩裏探了出來,聲音中帶着一絲懶懶的氣息:“進來吧。”
蕭寒推開房門,進來後随手關上,走到床沿邊坐下:“楚傾,你怎麽這麽早就睡了?”
龍楚傾反問:“這麽冷的天,不睡覺還能幹嘛?”
“守歲啊!大夥都聚在銀華殿裏,我剛從那邊經過,裏面好像還挺熱鬧的。”
還有,她不是說過要給他一個驚喜的嗎?他可是特别期待呢!
“其實我也在那邊待了一個多時辰,主要是坐在那裏實在太無聊了些,有些犯困,所以就回來洗漱睡覺了。”龍楚傾問:“對了,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蕭寒道:“已經快接近接近子時了。”
“這麽快。”龍楚傾打了個哈欠。
蕭寒四處打量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龍楚傾蓋着的那床被子,發現被子并不是很厚,而且隻有一床。
閣樓的溫度要比樓下低上一些,光是在這裏坐一會兒便能感覺到一股涼意。
他之前并未注意過這些,莫不是底下人怠慢了,沒有準備妥帖。
“楚傾,被子這麽薄,你睡覺不會覺得冷嗎?”
“不冷啊!外面冷,被窩裏不會冷。”
蕭寒有些狐疑,他又摸了摸被子的厚度,薄薄的一床并不是很厚實,能暖到哪裏去?
“你沒騙我!被子這般薄,爲何不多蓋一床,還是說底下的人不給你準備,你怎麽不告訴我。”
龍楚傾解釋:“沒有沒有,被子有的,櫃子裏還有兩床被子呢!但是不需要,我蓋一床就夠了。”
“真的?”蕭寒半信半疑。
“你明天搬到蘭溪苑去住吧,那邊有暖閣,我明日便差人幫你搬東西。”
“不用,真的不冷。”龍楚傾掀開被子。“要不你進來試試。”
空氣中陷入了幾秒的沉默,龍楚傾趕緊将被子蓋好。
“呵呵,我開玩笑的。”
“你看,我要是覺得冷早就瑟瑟發抖了,哪能睡得這麽香,是吧?”
蕭寒無奈的搖了搖頭:“那倒也是。”
随即,龍楚傾便翻身起床穿衣裳。
蕭寒則趁機将手探進被窩裏查看,發現被窩裏确實很暖和。
他不禁在想,龍楚傾到底是什麽體質,冷的時候如冰霜一般,這會卻隻蓋一床被子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