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光華寺下來的時候已經過了申時,廟會上的表演基本已經結束,所以蕭寒一行人選擇直接前往離九華山最近的京縣。
馬車大約行駛了半個多時辰,迎着夕陽進入了石西縣縣城。
夜幕已然快要降臨,入城後馬車直接往今晚要落腳的客棧駛去。
客棧是侍衛提前過來預定好的,過年期間遊客衆多,爲避免客滿的情況,所以宣王提前讓人過來将客棧預定好。
石西縣屬于京城管轄範圍,作爲皇城腳下的核心區域,其市井的規模和設施都相對完善和繁華。
放下行李,在客棧短暫休息之後,一行人出發前往夜市遊玩。
天色向晚,華燈初上,獨屬于新年的喧嚣自城南洪林街道升騰而起。
街巷裏懸挂着各式各樣的燈籠和絢麗多彩的綢帶,還有貼在門面兩側寓意吉祥的春聯,擺賣的攤販,川流不息的人群,随處可見都是濃濃的年味兒。
石西縣君悅酒樓内。
這會正是煙火最濃的時候,君悅酒樓裏燈燭輝煌,賓客滿座,樓裏充斥着鼎沸的閑聊聲,濃郁的酒香以及菜肴馥郁的濃香。
這是一座三層的木構樓閣,龍楚傾一行人坐在二樓雅間内用膳。
這裏離皇城較近,京城酒樓裏有的菜肴這裏面也基本都有,點了幾樣特色菜,還點了一壺新年必備的屠蘇酒。
屠蘇酒以大黃、白術、桂枝、防風、花椒、烏頭、附子等藥材入酒中浸制而成,有溫中健脾,祛風散寒避除疫疬之邪的功效,特别适合冬天飲用。
“铮—咚—”
一道帶着厚重感的古琴泛音在酒樓裏響起,穿透了這片喧嚣直抵人心,緊接着數道清幽的樂器聲随之加入,有婉轉的絲竹音,有柔和的長笛音,有清脆的琵琶音,幾道樂曲纏繞演奏,織成一曲空靈悠遠的前奏。
霎時間,酒樓内嘈雜的人聲頃刻壓低,餘下一片低語和期待的神情,衆人的視線齊齊往舞台方向看去。
“皇兄,龍姐姐,快看,表演開始了。”若陽公主興奮的走到憑欄邊朝底下看去。
通過中庭天井朝底下看視野最佳,隻見樓下搭建着一個方形舞台,上面陳鋪着紅色的毯子。
朦胧的光暈灑在舞台上,一道纖細婀娜的身影飄然落于舞台中間,她便是君越酒樓請來的舞姬,雁霜。
她身着一襲紅色廣袖長裙,料子質地柔軟,在燭光的映照下泛着瑩潤的光澤。
一張清麗脫俗的臉龐,施着淡淡的脂粉,幾縷碎發垂落在脖頸處,顯得楚楚動人。
“走,咱們也過去瞧瞧。”宣王從椅子上站起身。
龍楚傾也站起身朝天井邊走去。
蕭寒、祁王繼續坐着喝酒。
随着音律的層層遞進,雁霜姑娘的廣袖向兩邊輕揚,足尖輕邁,步伐靈動,時而如流水舒展,時而輕盈如燕,悠揚的旋律與曼妙的舞姿交相輝映。
隻見她纖細的腰肢開始急速旋轉,紅色的裙裾霎時間飛揚而起,宛若一朵盛開的豔麗花朵,層層疊疊的裙擺在旋轉中次第綻放。
她旋轉的越來越快,隻餘一道迷離的紅色身影,幾乎看不清臉龐。
整個君越酒樓除了樂器的聲音外無人喧嚣,不管是樓上還是樓下,無數目光緊緊盯着那舞台中央,欣賞着那抹俏麗的身影。
“好厲害啊!”若陽公主坐在憑欄邊,雙手搭在欄杆上,下巴枕着胳膊,專注欣賞着樓下那抹優美的舞姿。
随着樂曲緩緩收音,飛揚的裙擺也在慢慢收攏。
酒樓内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雁霜姑娘款款走至台前,雙手交疊于胸前,躬身優雅謝幕。
“好好,這小腰扭得夠帶勁兒,哈哈哈......”
喝彩聲未落,一道粗鄙戲谑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衆人循聲望去,隻見幾個已經喝的面紅耳赤的公子哥正一手提着酒壺(酒杯)一手撐靠着欄杆往下看。
爲首那位年輕公子哥身着一身紫色騷包錦緞服飾,油頭粉面,臉色虛白浮腫,眼袋厚重,眼神輕浮,此人正是石西縣縣令的兒子,胡廣沿。
他是當地有名的纨绔,在座的本地客人幾乎都認識他。
一直以來,他仗着自己的背景在縣裏橫行霸道,無人敢找他的麻煩,久而久之便養成了嚣張蠻橫的性格,幹盡了人憎鬼嫌的勾當。
胡廣沿目光黏膩的打量着雁霜姑娘:“嘿嘿,瞧這小腰,若是在小爺面前搖是不是更得勁呀!哈哈哈......”
“哈哈哈......”
與他站在一起,那幾個流裏流氣的跟班們立刻爆發出谄媚的哄笑。
“誰說不是呢!要論身姿樣貌,還得看這位新來的雁霜姑娘,看看她那婀娜的身段,那勾魂的眉眼,啧啧......”
跟班說着吸溜了一下口水,面上是一臉猥瑣。
胡廣沿搖晃着身子從懷裏掏出一把碎銀子朝底下舞台抛去,碎銀子嘩啦啦散落一地。
“小爺,嗝......賞你的。”胡廣沿将酒壺高高舉起,仰頭往嘴裏倒了一口酒,他伸出食指指着底下的雁霜:“你,跪下,爬過去将那些碎銀子撿起來,然後再上來陪小爺喝幾杯,讓小爺我好好瞧瞧你值不值這些價,哈哈哈.......。”
言語裏句句透着侮辱和下流,那猥瑣的表情更是令人作嘔。
“哈哈哈......”
醉醺醺的幾道哄笑聲,在二樓的一角肆無忌憚的炸開。
款款的樂聲也戛然而止,這一段舞蹈結束後原本還要繼續跳下一支舞的,突發狀況讓幾名樂手不知所措。
雁霜在聽到那幾人的哄笑聲後瞬間僵在原地,方才還流轉着光彩的眼眸,如今變得黯淡無光,隻剩下驚恐和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那張清麗的臉龐血色盡褪,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不僅是因穿得單薄,更多的是害怕。
她低頭緊咬着唇瓣,朦胧的雙眼直直盯着那塊離自己最近的碎銀。
她知道上面喊話的人是何身份,也曾聽聞這些人所做過的種種惡劣行徑。
這些,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對于她來說,言語羞辱和要她跪下事小,若是上去陪酒,那便是羊入虎口。
這些人都已經喝醉了,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她絕對不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