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楚傾駕着馬車回到城西時,天已經黑透了。
沒有風燈,還受風雪的阻礙,視野并不好,好在四周都是皚皚白雪,勉強能看清道路。
晉王蕭越要比龍楚傾更早抵達城西。
他在收到青銅送來的信件時,衙門裏正準備散值,所幸人都還沒走,他沒有質疑信上内容,知道自家弟弟不會拿這種事來開玩笑。
他當下召集人員出發前往城西,并按照信上給出的地址找到黃府所在地。
晉王的速度比蕭寒預想的還要快,城東到城西距離較遠,但他們是騎馬來的,在雪地上行走要比龍楚傾的馬車快上許多。
“前方管控,禁止通行。”
在準備進入黃府所在的巷子時,龍楚傾被把守在路口的侍衛給攔了下來。
侍衛告知,若非城西居民,最好不要在這個時候進去,因爲從現在起隻許進不能出。
龍楚傾看到這些侍衛時并沒有感到意外,她知道是蕭寒在看了她的信件後開始行動了,隻是動作比她預想的要快了不少。
龍楚傾如實告知:“我是大夫,目的地正是前方的黃府。”
侍衛聽到龍楚傾聲稱自己是大夫,而且要去的地方正是他們封控隔離起來的黃府時,立馬警覺起來。
“你稍等,待我前去通報一聲。”話落,侍衛立馬轉身朝巷子裏跑去。
不一會兒,就有人騎着馬過來了。
待走近了才看清彼此的樣貌。
“龍姑娘,是你。”
來人正是蕭越的貼身侍衛藍雨。
藍雨翻身下馬,來到馬車前。
“我聽侍衛來禀,說你要進入黃府?”
問出這話的時候藍雨忽然想到,給王爺遞消息的人是秦王殿下,那查出此處有疫病的人莫非就是龍姑娘。
應該就是了,不然她也不會出現在此。
“對,我帶了些藥材前來。”
龍楚傾掀開車簾,露出裏面大包小包的藥材。
“現在能放我進去了嗎?我會遵循規定隻進不出的。”
“這……”藍雨想了想:“行,那你跟我來吧!”
此時,蕭越以及一衆舉着火把的侍衛正站在離黃府半裏地外,似在等待裏面的消息。
藍雨帶着龍楚傾來到蕭越跟前,“王爺,是龍姑娘來了。”
聽聞龍楚傾到來,蕭越原本緊繃的臉色稍稍柔緩了下來。
診斷出疫病之人和遞消息的人都是龍楚傾,所以對于她會出現在這裏,他并沒有感到特别的驚訝。
相反,他那顆一直緊繃着的心在見到她之後得到了些許的舒緩。
“龍姑娘……”
龍楚傾上前行了一禮:“見過晉王殿下。”
“龍姑娘不必多禮。”蕭越伸手做了一個虛扶的動作。
“姑娘是要入黃府?”
龍楚傾應聲:“嗯,我帶了些藥材來。”
他還以爲七弟在得知事情的嚴重性後不會讓龍姑娘來此涉險的,沒想到她還是來了。
蕭越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馬車,又看向她,再次詢問:“你當真要進入黃府?這些藥材本王可以安排人送進去。”
“不用,我自己帶進去就行,我出去一趟就是爲了配藥的,如今裏面的病人還在等着呢!”
蕭越稍稍松懈的眉頭又凝重了起來。
“一旦确認了疫病爲事實,這裏會由太醫院接管,太醫院會派遣醫官來此診治,你,你可以不用進去冒險的。”蕭越委婉勸道。
龍楚傾婉拒了蕭越的好意:“王爺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一趟還是需要我自己去才行,我還有兩位醫者朋友留在黃府裏呢!”
“太醫院醫官衆多,京城内的大夫郎中也不在少數,不用你一個姑娘家沖在前面,你并不是非去不可的。”
龍楚傾看着蕭越沉默了幾秒,輕歎口氣:“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她轉身重新坐上馬車:“疫病兇險,王爺下次出門走動時還是盡量做好防護爲妥,我先走了。”
蕭越見龍楚傾心意已決,且自己也沒有資格決定她的選擇,隻能囑咐道:“本王記下了,龍姑娘……萬事小心。”
龍楚傾點點頭以作回應:“駕……”
馬車緩緩朝前方的黃府駛去。
在龍楚傾出去遞消息的一個多時辰裏,黃老闆和三名保镖的病情突然開始惡化。
這時蕭越帶來的那名邱大夫進入了黃府,袁大夫與他詳細的講述了黃老闆的症狀情況。
那名邱大夫光聽袁大夫的口述就已經變了臉色,再聽府内各個角落時不時傳來的咳嗽聲,他頓感情況不大妙。
來的路上王爺雖與他提起疑似疫症的病例出現,要他去确診,那時他也沒當回事。
畢竟冬日裏感染風寒的人不在少數,偶爾也會有人因感染了嚴重風寒出現不治身亡的病例,但他聽了袁大夫的描述後卻沒法淡定了。
即便他是大夫,在面對這種傳染性極強,死亡率極高的疫症時,還是怕死的。
這時,他已經在心裏打起了退堂鼓。
奈何有王爺的囑咐在,自己無論如何也要親自去确認過才能更好的回複。
他請求袁大夫陪同自己一起進去爲病人診斷,袁大夫不假思索一口就給拒絕了。
後來,在他對袁大夫說了一通好話後,袁大夫才勉爲其難的答應陪他一起進去。
倆人都做了萬全的防護準備才踏入病房内,邱大夫也是趕在了黃老闆病情惡化的時候到來,不需要多細緻的診斷就确定了病因。
從旁人口中得知是一回事,可當自己診斷出來卻又是另一回事,下着大雪的嚴寒天氣,邱大夫愣是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龍楚傾回到黃府時,黃老闆和那三名保镖的情況已經十分危急。
“龍姑娘,你終于回來了。”看到龍楚傾回來後,袁大夫激動上前:“你快去看看那黃老爺,他的病情開始惡化了,情況看着不容樂觀。”
龍楚傾将三張藥方遞到袁大夫手裏:“好,我去看看,藥材已經運到前院了,你和邱大夫以及小曾去按照藥方配藥,讓黃夫人安排人進行熬煮。”
“那張烈性藥方熬制四個人的份量,是給黃老闆和另外三名患者的,另一張方子用大鍋熬制所有人的份例,出現咳嗽症狀的人讓他們多喝一碗。”
袁大夫接過藥方:“好,我這就去。”
他把邱大夫也拉走了:“走吧老邱,既然已經進來,暫時就别想出去了,一起幫忙幹活吧!”
“不是老袁。”邱大夫顯然還有些摸不清狀況:“你爲啥要聽她的……”
邱大夫回頭看向龍楚傾的背影,嘀咕道:“剛那姑娘看着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邱大夫家住府衙附近,府衙裏的官差受傷或者有犯人出現了需要醫治的情況都會請邱大夫前來診治。
他之所以覺得龍楚傾眼熟,是因爲之前她打人鬧到官府那次,邱大夫在後衙爲纨绔治傷時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