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樂器愛好者眼裏,七弦琴既是閑情雅緻,修身養性的載道之器,也是生活中排憂解悶,抒懷寄情的點綴。
龍楚傾道:“此技看似簡單,實則不然。”
她素手虛按在琴弦‘角弦’處微微一頓,擡眸望向滿地零落的海棠花。
聲音不疾不徐,含笑道:“這琴弦震顫之時,暗合天地陰陽之氣,瑤琴分七弦,其中‘宮商角徵羽’五音,分别對應人體五髒,文聲主少宮,武聲主少商。”
她緩緩擡起纖指,在琴弦上淩空虛劃,“宮音入脾,商音走肺,角音通肝,徵音連心,羽音達腎,想必這些知識,諸位在初初學琴時,授業師傅應當與你們說過吧?”
宣王、祁王、蕭寒以及若陽四人聽後微微一怔,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兒時初初學琴的場景。
年少時,教他們撫琴的是一位精通音律且造詣頗深的席老先生。
那是一座比較雅靜的庭院,庭院中有一荷池,盛夏花開時煞是好看,院中還栽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樹,它的樹幹筆直,枝葉繁茂,應當有些年份了。
席老手持瑤琴,天氣晴好時就是坐在梧桐綠蔭下爲他們授課的。
每每授業時,席老眼神中都透露着對琴藝的執着與熱愛。
他面容和藹且莊重,每一位來此學習的皇子公主他都會耐心教導,同時也十分嚴厲。
“孩子們,琴弦分‘宮、商、角、徵、羽、文、武’,宮音入脾,商音走肺,角音通肝,徵音連心,羽音達腎。”席老輕輕撫摸琴身,開始耐心教導年幼的皇子們。
席老的聲音輕柔且沉穩:“這些知識,是對琴音與人體五髒關系的闡述,也是對生命與自然之間的理解。”
“你們在彈奏琴音時,需要用心去感受每一個音符,讓琴音與你們的身心融爲一體。”
“宮音,其聲沉穩厚重,商音,其聲高亢清脆,角音,其聲悠揚婉轉,徵音,其聲熱烈激昂,羽音,其聲柔和細膩,猶如潺潺流水……。
龍楚傾看着衆人陷入回憶的神情,微微一笑。
這些知識對于他們來說,不僅僅是一些簡單的理論,這些知識還将爲他們接下來學習琴技時的運用,打下堅實基礎。
待衆人抽回思緒,龍楚傾繼續講解:“學習琴音傷人之法并非有内力就能輕易掌控,内力需恰到好處,運功時若五音錯位,輕則如隔靴搔癢,過重則弦斷音絕,非但傷敵不成,反會傷及自身。”
宣王聞言恍然,“原來如此。”
蕭寒聽到龍楚傾說琴弦有崩斷的風險後,急忙攔住躍躍欲試的宣王。
“六哥且慢,此琴價值不菲,咱們不如換一張琴試,如何?”
“七弟,你這……你這是在質疑爲兄的能力?” 宣王一臉受傷,旋即又笑道:“也罷,換一張也好,用尋常琴來練習,反倒無太大心理負擔。”
宣王撓撓頭:“其實,我對自己也沒太大信心,哈哈……”
衆人聞言皆忍俊不禁。
确實,即便勤修内力,但想将琴音化爲攻擊之刃,也絕非易事。
并非每位會彈琴之人都能學會此技,不僅需要有高超的琴技還需擁有深厚的内力,兩者缺一不可。
縱然知其原理和竅門,可若無悟性,是無法理解其核心知識點的,也難以學精。
若是尋常彈奏倒不必擔心這些,可若将内力運至指尖彈奏,衆人可就不敢保證琴能完好無損了。
所以,換一張不常用的琴來練習就不需要過于小心翼翼。
蕭寒吩咐青銅去庫房取來兩張桐木琴。
“本王先來試試吧!”
宣王接過一張新琴,迫不及待地開始嘗試。
他開始按照龍楚傾所授,運功撫弦。
霎時,沁璃院内琴聲四起。
琴聲再起,這次卻多了幾分生澀。
初學者力道難控,威力是有了,可是把握不好力道,琴音中夾雜着的頓挫聲。
突然間,宣王手中的琴弦迸出一串較爲刺耳的鳴響,驚得枝上鳥雀亂飛。
宣王忽然悶哼一聲,隻見琴面竟浮現幾道細微裂痕。
“這?糟糕,好像用力過猛了。” 宣王略顯尴尬。
龍楚傾眼波微轉,轉到他身後:“并非大事,隻是王爺的力道過重了些,初學者掌握不好力道實屬正常,琴爲君子器,當取四兩撥千斤之妙。”
她手掌按在宣王的七弦之上,引導着他感受那微妙的平衡。
“殿下,運勁當如溪水緩緩淌過沙石,氣沉丹田,力透指尖,卻也似輕撫幼童般留幾分餘力。”
宣王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行,多謝龍姑娘指點,本王且再試試。”
龍楚傾引導他如何運行内息來将琴音分化流轉。
“你聽——”
龍楚傾輕聲提示。
在龍楚傾的引導下,宣王漸漸掌握了内息運行的訣竅。
琴音開始逐漸變得流暢起來,如清泉擊石般清越,之前那些很明顯的“铮铮”頓挫聲也随着多次練習而發生改變,開始慢慢融合。
宣王心喜:“龍姑娘,本王好像能摸到點門道了!”
龍楚傾笑笑。
衆人望着那把被宣王彈出裂痕後的桐木琴,此刻正安靜立在蕭寒手中。
蕭寒心道:還好他有先見之明,提前把自己那張常用的琴給換了。
要不然這會就該報廢了,那他不得心疼壞了。
龍楚傾将新琴音色調好,交給祁王。
祁王接過新琴,這把琴身漆色如新,顯然是從未使用過的。
他輕輕撫動琴弦。
一曲終了之後,他感覺自己的琴音始終綿軟無力。
方才看到六弟的琴音過于剛猛,他便控制了些力道,可卻彈出了此等無力的效果。
可若用勁過大,他也怕再次把琴崩壞。
“龍姑娘,這是何故?”他虛心請教。
龍楚傾轉至他身旁,微微俯身,手指搭上他的琴弦:“王爺可知,琴音殺伐不在聲高?綿柔之力亦可發揮出其優勢。”
她的手指在弦上連挑七下,“柔勁化剛,可猶勝千鈞之勢。”
霎時,琴中瀉出纏綿劍氣,将池畔震出層層水波。
“原來如此!”祁王望着那層層水波,突然站起。
“不急,需靜心慢慢領悟。”
“好。”祁王重新落座,開始彈奏,在龍楚傾的指點下漸漸找到了那種玄妙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