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焱烆重重摔落在一塊浮冰上。
冰面承受不住這股沖擊力,發出‘咔嚓’一聲脆響,随即半陷下去,蕩起一圈圈漣漪。
他單膝跪在浮冰上,原本精緻的發髻已經有些松散,左手緊握那把插入冰層的黑劍支撐着身體。
鮮血從他的嘴角蜿蜒而下,滴在潔白的冰面上尤爲紮眼。
焱烆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息着,他擡起頭,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另一塊浮冰上的龍楚傾,深邃的眸光中翻湧着複雜難言的情緒。
差距…這麽明顯嗎?
焱烆心底有一道聲音在咆哮。
憑什麽?
他曆經了上千年的艱苦修煉,忍受了許多磨難才得以化身成這巨大強悍的蛟身,可即便如此,如今的他,卻依舊無法戰勝這條看起來比自己弱小的龍。
他心中極爲不甘,啐出一口血沫,眼中兇光更盛,再次化身成巨大的蛟身。
“吼——”
黑蛟仰天長嘯,蓄積着力量,朝龍楚傾噴出一道蘊含着劇毒的水柱。
龍楚傾不閃不避,瞬間幻化成龍,龍口大張,一道銀色龍息噴湧而出。
“咔咔咔——”
那道毒水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凝固成冰,一聲龍吟聲起,龍爪重重拍打在冰柱上,冰柱轟然碎裂,化作漫天冰屑簌簌落下。
黑蛟目睹眼前這一幕,巨大的瞳孔劇烈收縮,它先是一愣,繼而眼中浮現出難以置信。
此時,焱烆原本的嚣張氣焰蕩然無存,它很快意識到了處境危險,一股死亡的威脅感湧上心頭。
原本傾向它的局勢,早已發生了改變。
電光火石間,求生的本能讓它瞬間清醒:逃……逃離這裏,要快點離開,否則千年修行恐将毀于今日。
它不能死,它還不能死。
它猛然調轉方向,轉身就逃,那巨大的身形還帶着幾分慌亂。
但龍楚傾豈會給它逃生的機會?
這家夥剛才還妄圖将她吞入腹中,現在想逃?沒那麽容易。
“想跑?晚了。”
龍楚傾身形一閃,瞬間攔住黑蛟去路。
“等等,我認輸……”前路被攔,焱烆開口示弱:“你若喜歡,這天池便讓給你,我離開就是。”
鱗片下的肌肉緊繃,在它看來,留得青山在,先離開保住性命要緊。
龍楚傾聞言冷笑一聲,“認輸?這場戰鬥一開始就是生死局,你當是什麽友誼比試嗎?”
“誤會,我們可以談談,或者我……”
龍楚傾不與它廢話,龍爪如利刃,裹挾着強大靈力直取黑蛟要害。
黑蛟隻能慌亂應戰,張開大口,利齒透着寒光朝龍楚傾咬來。
她靈活避開,龍尾裹挾着巨大的力量重重抽向黑蛟側身。
“咚——”
黑蛟龐大的身軀猛得一震,尾部原本堅不可摧的墨色鱗片竟隐隐出現了裂紋。
鳳羽劍從另一側襲來,這次有了靈力的加持,劍刃已經能将堅硬的鱗片破開,劍鋒刺入黑蛟背部,在它背上劃開一道長長猙獰的傷口。
“吼——!”
焱烆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聲音響徹山谷。
因痛苦劇烈扭動着身軀,試圖擺脫背上的鳳羽劍,卻在掙紮中流出更多鮮血。
大量的血液頓時湧出,滴滴落入天池,在水中綻開一片刺目的血紅。
龍楚傾雖暫時獲得強大的靈力,但她清楚,這力量維持不了多久。
必須速戰速決!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龍爪再次高高揚起,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朝黑蛟劈去……。
“噗嗤……”
龍爪精準探入黑蛟體内,一把将它體内的藍色蛟丹掏出。
“砰!嘩啦——”
随着蛟丹被生生剝離體内,黑蛟發出最後一聲凄厲的嘶吼,巨大破敗的身軀像洩了氣般轟然跌入水中,激起漫天水花。
龍楚傾長鞭一揚探入水中,瞬間将黑蛟的身軀緊緊束縛住。
雖說失去了内丹,但黑蛟尚不會殒命,隻是修爲會快速下跌,先是從蛟退化到蚺,繼而是蟒,最後很快會變回原形蛇身。
焱烆變回人身被龍楚傾拖拽上岸,此刻,他渾身瑟瑟發抖,眼中滿是絕望與恐懼。
龍楚傾居高臨下看着他,瞳孔中倒映着對方顫抖的身影,淡漠開口:“修行之路不易,千年苦修更甚,可你心懷殺意,欲奪我性命,那我便不能留你。”
“等……等一下。”
劇痛與恐懼讓他徹底清醒,死亡的陰影下,焱烆再顧不得什麽尊嚴與面子。
沒了内丹還能重新修煉,可若今日喪命于此,一切都将化爲烏有。
他祈求道:“我錯了,我錯了,如今我沒了内丹,修爲盡毀,已經對你構不成任何威脅,求你,求你放過我,饒我一命。”
他忍着劇痛,踉踉跄跄爬起,雙手撐地,聲音裏帶着從未有過的慌亂與哀求,對龍楚傾磕頭認錯。
“咚!咚!咚!”
“是我愚昧!是我無知!是我不自量力!我不該輕視你,更不該對你生出貪念,不該對你動手,求你饒我一命,放我一條生路,求你了……”
他擡頭看向龍楚傾,語氣慌亂:“龍…龍尊!對,龍尊,隻要您留我一命,我願俸您爲尊,甘爲奴爲婢,任您差遣,永不背叛。”
他佝偻着脊背,腦袋再次低垂到冰面上,聲音越來越卑微,再不見先前的半分嚣張。
此前曾幻想過龍楚傾在他面前求饒的畫面,如今卻以這樣的方式在他自己身上上演。
龍尊?
龍楚傾聞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眼中閃過一絲無語:先前的骨氣和傲慢呢?
她甯願看到他能從始至終,不卑不亢,哪怕慷慨赴死,也好過現在這副模樣。
龍楚傾心中暗歎:至少那樣,還算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
不過她也能理解,惜命乃是常情。
鳳羽傳音入密:“傾傾,可不能輕信他言,斬草要除根,不能給自己留下一個潛藏的敵人。”
“對。”飛鳳贊同道:“他嘴上雖說着各種求饒的話,可你今日挖了他的内丹,令他損失了千年的修爲,他心裏肯定恨不得将你抽筋扒皮,又怎會甘願爲奴,若放他離開,以後有機會他定會來尋仇的。”
“放心,我還不至于如此心善愚昧,給敵人二次傷害的機會。”
龍楚傾擡起手心,淡金色的靈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團耀眼的光球,
她沒有再多言,掌心一翻,靈力朝着焱烆拍去。
“不——”
焱烆的肉身随着最後一聲絕望慘叫消散于這片冰冷的水域中。
與此同時,龍楚傾的靈力也燃盡,強行抽取元珠靈力的反噬如潮水般襲來。
“噗……”
她猛的吐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終于再也無法支撐人形重新化回了龍身,癱倒在冰面上。
銀白色的龍鱗上布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痕,幾處傷口仍在滲出鮮血,将周圍的冰面染成一片刺目的殷紅。
在她身畔,靜靜躺着一顆藍色蛟丹以及兩根鳳凰翎羽,其中一根散發着微弱的淡金色光芒,那一縷縷金光緩緩飄向龍楚傾,輕柔地覆在她傷痕累累的龍軀上。
龍楚傾半阖着龍瞳,視線漸漸模糊,微弱的呼吸裏帶着血的腥甜,她的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唯有那顆藍色蛟丹在陽光下折射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