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内,微風輕撫,樹影斑駁。
石桌上,一副棋局厮殺正酣。
執黑子者指尖輕叩棋盤,落子幹脆利落,反觀對面,手中那顆白子已懸空許多,幾度猶豫後才艱難落下。
“欸!等等……老夫再想想,再想想。”
說話的白須老者正是龍楚傾等人今日要拜訪的龜爺爺,定嶽。
他擡手擋住對面男子即将落下的那枚黑子,趁他不注意趕緊将方才落下的那枚白子取了回來。
對面的年輕男子一襲素白錦衣,他微微擡眸,眼底一片淡然。
對于定嶽這種反悔的行爲顯然已經屢見不鮮。
他收回棋子,無奈地歎了口氣:“老頭,這局棋你已經悔了三次。”
“第一次,說是手滑,第二次,說風迷了眼,這第三次…又是爲何?”
定嶽頭也不擡,緊盯着眼前的棋盤,理直氣壯道:“這不是被方才飛鳥的叫聲擾了心神嘛?”
白衣男子指尖輕叩石桌:“這庭院裏連隻麻雀都沒有,哪來的飛鳥?您這悔棋的借口,未免太敷衍了些。”
定嶽擡眸瞪了他一眼,臉不紅心不跳道:“悔棋?什麽悔棋,老夫怎麽可能會悔棋,你可莫要亂說。”
他才不會承認呢!
反正這局不能輸。
白衣男子沒好氣地道:“你這……”
“欸!年輕人,下棋嘛!享受的是過程,不是結果。”定嶽擡起頭,一臉高深莫測:“老夫這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
白衣男子一臉無語,毫不猶豫拆穿他:“您若不在意結果,就别悔棋啊!”
“欸欸欸!你看你,又較真……”
定嶽正想再反駁幾句,也好找回點面子。
這時傳來了小童的通報聲。
“尊長,客人到了。”
定嶽還在緊緊盯着即将潰敗的棋勢,希望能從中找出破局之法。
但在聽見小童的通報聲後,他那張愁苦的臉瞬間活泛起來。
那雙本要落敗的雙眸倏然一亮。
仿佛溺水之人握住了浮萍。
“呦!老夫的客人來了,不玩了不玩了!老夫得去招待客人咯。”
聲音之歡快,完全沒了剛才的沉悶之感。
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呀!
他伸手就要攪亂棋局。
白衣男子眼疾手快,及時抓住了老者的手腕。
“您這是自知輸定了,又想耍賴?”
“胡說!老夫是那樣的人嗎?”定嶽有一絲心虛。
下一秒,隻見他手腕一轉,巧妙的掙脫了束縛,寬袖順勢在棋盤上一把拂過,黑白子頓時亂作一團。
未分勝負便算不得輸,哈哈哈!
定嶽心裏樂了。
“客人來了還下什麽棋,有失待客之道。”
白衣男子看着已成亂局的棋盤,哭笑不得:“本尊亦是您的座上賓!”
“欸!咱都老熟人了。”
定嶽擺擺手,随後站起身,他整了整衣袍,沒有理會白衣男子的揶揄和幽怨。
龍楚傾三人一狐已步入庭院來到近前。
看到院中有兩人,通過整體形象和上前迎接的架勢,斷定白須老者是她們今日要拜訪的對象。
“晚輩……”
“楚傾。”
“飛鳳。”
“鳳羽。”
“小狸。”
“見過定嶽前輩。”
三人躬身行了一禮。
小狸微微低下腦袋。
“來者是客,諸位不必多禮。”定嶽撫須而笑。
龍楚傾略顯歉意:“今日我等冒昧前來,希望沒有打擾到前輩的清修。”
“那倒不會,老夫這小院已經許久沒有來客光顧了,今日倒是迎來了幾位明媚的女娃,還有一隻小赤狐呢!倒叫老夫這清冷庭院多添了幾分生氣,甚好甚好,哈哈哈……”
一旁的白衣男子:“……”
合着他不算客,不算人?
定嶽這才想起什麽似的,望向一旁的白衣男子。
“對了,忘介紹了。這位也是老夫的客人,此人乃幽途城城主,離燼。”
城主,離燼?
聞聽此言,三人一狐明顯一愣,齊齊看向離燼。
擡眼看去,隻見眼前男子面容俊美,雖身着素白錦衣,卻自有一股不凡的氣勢。
此刻,離燼已然收斂了屬于城主的威嚴氣勢,眉峰舒展,眸光沉靜,多了幾分平和的溫潤氣質。
沉穩卻不顯威壓。
三人一狐見禮:“見過城主。”
離燼上前一步,向三人一狐微微颔首:“諸位不必多禮,今日本尊與諸位一樣同是定嶽先生的客人,諸位把本尊看做尋常人便是。”
定嶽輕咳一聲:這小子倒是懂得分寸,知道在客人面前給他留幾分薄面,沒喊他老頭。
下次,下次就少悔幾顆棋吧!
龍楚傾:“城主如此謙遜!倒叫我等一時惶然,您既以尋常客自居,那我等便也放下拘謹,以尋常的相處之道對待,若有言行失當之處,還望海涵。”
離燼凝視着龍楚傾,平靜的眸底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她就是龍女?
她的氣息倒是隐藏的極好,任憑如何感知,都尋不見半分屬于龍族的獨特氣息。
定是入城那日的查探,讓她起了警惕之心。
離燼淡言道:“無妨,此處并非城主府,按先生習慣行事即可。”
定嶽适時開口:“既然城主都開口了,那大夥也不用太過講究虛禮,隻當是家常閑坐,老夫這也隻是尋常家宅小院,都随意些,莫要拘束。”
鳳羽看向定嶽:“聽聞前輩喜歡喝酒,來時我等特地帶了幾壇佳釀和薄禮,望前輩笑納。”
鳳羽揚手一揮,數壇陳釀和精巧禮盒便憑空浮現,還能聽到酒液在壇中微微晃動的波浪聲。
定嶽眼睛一亮,淩空取過一壇酒。
“诶呀!來就來,咋還帶這麽多東西?”
嘴裏說着客氣話,手上卻迫不及待的拍開酒壇的泥封。
濃郁的酒香頓時飄散開來。
定嶽深深吸了口氣,滿臉陶醉。
“好酒!好酒!這香氣……是在城門大街那家酒樓買的吧?”
鳳羽将其餘酒壇和禮品歸置到一旁,回答道:“正是,看來前輩時常光顧那家酒樓的生意。”
“以前倒是常去,也有好久沒去過。”定嶽忽得一問:“這香氣,得有五十以上的年份了,他們家能一次賣這麽多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