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嬷嬷和鄭清書對視的瞬間,心頭一沉。
她從小就跟在老太太的身邊,也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但是眼前的這個人給她一種違和感。
她看着黑黑瘦瘦的,個子還有點矮,但是那一雙黝黑的眼眸,散發着睿智的亮光,好像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要來一樣。
再去看時,就發現剛剛的一切都是錯覺一般,鄭小丫還是鄭婆子給她說的那個唯唯諾諾的鄭小丫。
想到這裏,她努力的甩了一下腦子裏的胡思亂想,對着鄭清書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意:“小丫是嗎?我這次來主要是找你的。”
“鄭婆子在不在的都沒關系。”
鄭清書快速的看了一眼齊嬷嬷,又垂下腦袋,聲音有些細小的道:“我不認識你。”
說着人就撒丫子朝着裏正家跑去。
齊嬷嬷看着鄭清書那一副小家子氣的模樣,嘴角掠起一個滿意的笑容,看樣子鄭婆子把人調教的很好,這下二夫人滿意了。
想到這裏,她對着一旁傻愣着的小厮微微的點頭,示意他去把人給追回來。
小厮明白齊嬷嬷的意思,他擡腿就朝着鄭清書追了過去,隻是跑了沒幾步,就被從村裏的男人給圍了起來。
男人們手裏拿着鋤頭,看着小厮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鄭清書扶着裏正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裏正輕咳了一聲對着齊嬷嬷問道:“你是誰家的?找小丫有什麽事嗎?”
就在剛剛他還在家裏等着鄭小丫來上課,一擡頭就看到她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對着他有些驚慌失措的說,有人牙子來了。
這一嗓子不算大,但是裏正周圍的男人都拿了東西跑了出來。
鄭小丫剛剛給村裏争取了那麽多東西,他們豈能看着她被人欺負了。
齊嬷嬷在看到這架勢的瞬間,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她往前走了兩步,腰闆挺直,看着裏正不卑不亢的道:“我是鄭國公府老太太身邊的貼身嬷嬷,這次來是想要找回鄭國公家二夫人家的嫡長女,還望這位老先生行個方便。”
鄭清書聽着她的話,吓得往裏正的身後躲了躲,然後壓低了聲音道:“裏正爺爺,她一開口就是問我娘了,我以爲她是我娘找來的人牙子呢。”
裏正拍了拍鄭清書吓得發抖的手,渾濁的目光朝着齊嬷嬷看了過去,聲音冰冷的道:“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你是國公府的人?!”
說着他看着齊嬷嬷别有深意的道:“你可能不知道,鄭婆子前幾天剛剛把小丫賣了一百兩銀子,要不是村裏人,小丫就給人當填房了。”
“你要是國公府的人,又認識鄭婆子,怎麽能不知道小丫過的什麽日子?”
齊嬷嬷臉上的表情微微的一滞,絲毫不和裏正往上論,她眸光閃爍,半晌才對着裏正解釋道:“我們也是才收到消息,一收到消息,老太太就命我過來了。”
說着她拿起帕子沾了一下眼角,看着鄭清書道:“二小姐,您還是跟着我回去吧,老太太這些年因爲您不在國公府,茶飯不思,人已經病倒了。”
齊嬷嬷這話說的十分有水平。
她把國公府老太太生病的事情,全賴到了鄭清書頭上,要是鄭清書在國公府,老太太就不會生病了。
鄭清書聽出來齊嬷嬷話裏的意思,但是這個時候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她隻能表現出一抹茫然的神色。
裏正則是被齊嬷嬷的話給氣笑了,他冷冷的看着齊嬷嬷道:“那你的意思是國公府老太太病了,還是小丫的錯了?”
“小丫是不是你們國公府的人還兩說呢,現在就開始給她往身上安罪名了?”
“這要是跟着你們回去,還有活路嗎?!”
鄭清書仿佛一下子聽懂了齊嬷嬷的話,她拉着裏正的衣擺,吓得小臉慘白,一雙黑亮的眸子裏帶着震驚和害怕。
村裏的其他人聽得也是滿臉憤怒,看着齊嬷嬷倆人的目光越發的不善起來。
齊嬷嬷朝着裏正深深的看了一眼,趕緊的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是老太太思念二小姐成疾,我一着急才說錯了話。”
說着她看着鄭清書道:“二小姐,我說的句句屬實,還望二小姐看在老太太病入膏肓的份上,跟着我回去看看吧。”
裏正看着齊嬷嬷臉上的神色,歎息了一聲。
這齊嬷嬷說話雖然不中聽,但是看着她面上的神色,他基本可以确定她說的話不一定假。
小丫有可能真的是國公府的嫡長女。
想到這裏,他輕咳了一聲道:“别說我們不相信你,一個國公府來接丢失多年的小姐,隻派你一個人帶着一個馬夫來接嗎?”
鄭清書在心裏給裏正豎起大拇指,這個細節她還真的就沒有注意到。
裏正去光明正大的給她點了出來,明擺着給她說,這個人說的話不可信。
齊嬷嬷的臉色頓時變了,她擡眸朝着周圍的人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灰撲撲的馬車,頓時心裏一萬個的憋屈,隻是心裏憋屈是憋屈,卻又什麽都不能解釋。
隻能讪讪的道:“我家國公爺在外征戰多年,在朝堂上樹敵無數,這馬車不招搖,回去的路上比較安全。”
“要是二小姐不願意的話,咱們到縣城裏之後,換一輛華麗的馬車,隻是到時候二小姐遇到了危險,我可是沒辦法救你。”
鄭清書哪裏能不知道這是齊嬷嬷的托詞,她來接她的目的她都猜出來了,還能猜不出爲什麽要弄這樣一輛小馬車嗎?
不就是她的身份不打算公開,不就是那個所謂表小姐看不得她風風光光的回來?
想到這裏,她紅着眼睛對着裏正道:“裏正爺爺。”
裏正拍了拍鄭清書的肩膀,沉吟片刻道:“我們都是村裏人,一輩子沒有見過大世面,要是嬷嬷願意的話,咱們直接去縣衙一趟。”
“隻要縣太爺說你是國公府的人,我們也能放心把小丫交給你。”
不管這個人打的什麽主意,隻要到了縣衙,就能原形畢露,要是她真的是國公府的人,礙于小丫的身份也不會爲難他們。
至于她說的不安全,那就更好辦了,縣太爺在知道了小丫的身份之後,難道還能不派人護送小丫回去嗎?
這簡直是一舉多得。
鄭清書聽着裏正的話,在心裏感歎,這裏正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這三言兩句的就把齊嬷嬷的後路給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