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一章)
整個人裂成幾半。
痛死。
陸熹城怒罵:[喪盡天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她身懷四胞胎,身體重負荷,孩子出問題,你們不給她絲毫安慰,全家人隻關注她去醫院處理死胎要耽誤上班掙錢。
甚至高興她的孩子少了兩個,盤算減少撫養開支,她掙的錢多多的落進你們包裏……]
話沒說完,秦母吃不得半點虧的叫喚。
老臉鐵青着正對鏡頭反擊。
[你站着說話腰不疼!兩片嘴皮子一磨,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時婉請一天假,診所收入損失至少一萬。
她去醫院處理死胎,小月子要半個月吧?
15天乘以一萬,你算算,要損失多少錢?
當時我兒子帶她北上才幾個月,租老破小居民房住,院子裏全是吃多了沒事幹的老家夥些,天天嚼舌根,東家長西家短翻個底朝天。
時婉挺個大肚子。
她下樓,有人問孩子爸爸爲什麽不陪。
她回來,有人問孩子爸爸怎麽沒同路。
隔壁鄰居一打開門,賊眼先盯她肚子,張嘴就問她父母啥時候來看外孫。
口水要淹死人了!
我家抓緊點督促她快快掙錢買别墅,獨家獨戶住,難道不是爲了保護她的隐私?給她點臉面嗎?]
秦母氣壞了。
大口大口喘氣。
半點不給陸熹城說話機會。
[再說孩子,時婉懷的是四個,四個!四個啊!
你知道一罐奶粉多少錢嗎?你懂嬰兒一天用幾片尿不濕嗎?
一個嬰兒月撫養費至少2000塊,四個就要8000。
這隻是滿足基本需要,維持不餓死。
四個孩子還得請保姆!
我老兩口就算不眠不休幫她,也頂多帶兩個。
剩下的兩個得請保姆帶,工資要不要一萬?
保姆還得供吃供住,雜七雜八算下來,多少錢了?
我說她死了兩個孩子很好,話雖糙,但理沒錯。
她根本養不了那麽多!
她也沒得能力養那麽多!
知道吧?她當時隻有九十幾斤,身體就一紙片,風都吹得倒,細腳杆竹竿似的。
大肚子挂她身上,院子裏那些老婆婆天天議論她餓飯了,議論她男人虐待她了。
你可以想象她懷四個娃兒搞得多憔悴。
要是全部生下來,鐵定熬死她!
她死了,四個孩子是不是得丢給我家?
我兒子背鍋接盤攤上她還不夠,還要接盤養她四個孩子,咋活?
就問問你,我兒子咋活?
可以說她懷四個害人又害己!
死掉兩個,天大的好事,她輕松,我們也不受拖累,高興一點哪裏錯了?]
秦母操着大嗓門控訴。
市井潑婦低素質言論專注蠅頭小利。
陸熹城的注意力并不在她多良心滅沒上。
關注點是那些細節。
藏在控訴聲中被标注“時婉的罪”部分。
老破小院子裏說長道短之人的議論,鄰居的看好戲,時婉懷孕期間體重九十幾斤……
她的憔悴,她瘦弱肩膀上的擔子……
時婉的苦,他的罪。
時婉陷在夾縫生存,他的失職。
[秦氏!聽着!你們給婉婉造成的傷害,我會加倍奉還!]陸熹城準備結束通話,急着去看時婉入院減胎的視頻。
心疼得窒息。
但秦母并不想挂掉。
擠起了眼淚。
[我家已經家破人散,别墅抵押至今一分錢沒還上,馬上就要被查封了。
診所開着門一個上午沒幾個人進來,硯書生意做不下去。
他爸還在坐牢,判刑3年,一把年紀吃那個苦,我都沒臉見人了。]
渾濁的淚流出。
破罐子破摔硬剛:[你想報複,來啊!秦家還剩我老婆子這條命,你要殺要剮随便。]
陸熹城對着鏡頭點名:[秦硯書!給我等着!]
挂斷。
手機丢副駕駛位上。
扶着腦袋刷新電腦頁面,繼續看他急着想知道的内容。
唰唰唰翻。
翻來翻去。
[出故障了嗎?]毛斌湊了過來。
[怎麽找不到。]陸熹城喃喃。
[找什麽?你說,我來看看。]
[想看她去醫院做手術,取……那個的影像。]
翻了一陣,還是沒找到。
毛斌靈光一現,一巴掌拍腦門上。
[悟了。聽這老婆婆口氣,一家子無情無義,不可能陪時婉去醫院,這一段沒人給她錄呗。]
推理符合現實。
陸熹城眼皮垂了下來,緊緊覆蓋眼球。
一行淚湧出,打濕俊美的臉龐。
[陸哥……]毛斌頂着淚漬未幹的臉,抽紙巾給陸熹城。
[減胎……怎麽減?]
毛斌撓撓頭。
尬笑。
[曾經……有幸經曆過一次女朋友人流手術,聽她描述,就是……醫療器械從身下塞進去,刮啊刮,把胎削下來,再掏啊掏,一點點挖出來。]
毛斌手抓着頭坐回去。
有點恐怖。
當時女朋友麻藥不耐受,清醒着做的手術,出來後沒法走路。
身體受創,倒是養好了。
心靈上的恐懼感陰影嚴重,給她造成了郁抑症,拒絕上床,那段情以分手告終。
[聽起來,好疼。]陸熹城喃喃。
[是……很疼。]毛斌賠笑:[你别多想啊,我的例子是人流,減胎手術不一樣,或許……是舒服的。]
陸熹城發呆:[她那麽瘦弱……怎麽熬……]
毛斌趕緊把思緒往回拉:[看點開心的吧,看一看孩子出生的視頻,隔着手機屏幕當上爸爸,感覺很美妙呢。]
說完又補一句:[盛世和盛安都是漂亮無敵小可愛,他們生下來的時候肯定萌翻醫護人員。]
兩個可愛的孩子闖進疼死了的心髒,似靈丹妙藥注入,一秒見療效。
陸熹城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笑容。
懷胎十月,新生命降生,秦硯書肯定收集了時婉生産時的視頻。
滿懷期待的翻找。
确實有。
眼裏有了一絲亮光。
打開文件名爲“新媽媽.婉”視頻。
播放。
鏡頭裏最先出現的仍是監控畫面。
客廳門打開,時婉挺着巨巨巨大的肚子扶着牆走進來。
從第三角度看,大肚子像個灌了水的巨大鉛球挂在腰上。
脫了鞋窩在沙發上撸貓的秦母扭過頭,粗糙的嗓門問:[那麽早就回來了?]
[嗯。]時婉放下包,雙手托大肚子。
秦母追問:[今天下午你怎麽沒上班?]
時婉即将擰開卧室門鎖。
[我肚子疼,宮縮頻繁,像是要生了。]
秦母抱着貓跑到時婉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生孩子,不是生病,正常工作,正常生活,時間到了自然的瓜熟蒂落,沒必要緊緊張張。]
時婉沒搭理,推開門。
秦母伸長脖子望裏頭,撇嘴。
[我們那時候生孩子,早晨還在田裏割谷子,下午回來自己在家生,生完,收拾好孩子,就起來煮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