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那樣說。
陸熹城并不生氣。
“我是夫,你是妻,夫爲妻,願獻上命。我瘋狂一點愛你,不羞。”
時婉瞪着他,“我們早就離婚了,你用詞注意一下。”
“離婚了又怎樣?在我這裏,你永遠是我的妻!”
陸熹城來硬的,一手按時婉肩頭,一手給她披衣服。
三兩下将皮夾克交代出去,拔腿繼續朝前去探路。
他的腳步聲磕磕絆絆。
時而踩滑,時而摔跤,時而碰到樹幹和大石頭嘶嘶叫兩聲。
聽着驚心動魄的聲響,時婉身上的寒冷被疲憊取代。
今晚陸凜來找她之前,她處于昏睡狀态。
被綁架當晚,歹徒就給她注射鎮定劑。
藥效過了黑手又加劑量,導緻她長久處于發昏狀态。
墜崖那一刻受極限刺激爆發性清醒,猛然掏空自己。
現在獲救了,神經放松下來,又睡過去。
昏睡中的腦子偶爾閃現靈光。
她時不時聽到有人講話。
[我背她。]
[背着她,她身上暖和……]
混沌的時候,自己不知飄在哪裏搖來擺去,一直的颠簸。
稍稍有一絲意識的時候,嘴唇上有東西戳她,然後有聲音說話。
[婉婉,喝奶。]
嘴唇被拱開,塞了什麽東西進來,溫柔的聲音哄她。
[快吸。]
她有沒有照着做她不知道。
漫天的疲憊封死了她的腦子。
她隻在偶爾的靈光一現之中,聽到人聲跟她說下一件事。
[婉婉,喝雞湯。]
嘴唇照樣被戳開。
她像一隻活着的死屍。
待藥效排幹淨,睡足了醒過來時,已是第二天下午。
睜開眼,她躺在一間明亮簡約風裝飾的大房間裏面,大床好幾米寬,家具清一色白亮,地闆也是乳白色的。
玻璃窗關着,窗簾系在兩角。
一眼望去,窗外是青山,青松枝桠頂着零星雪花,常年青灌木密集。
夾在灌木叢裏的古樹掉光了葉子,黑水雀、小麻雀、還有許多長着褐色羽毛、長着巨長尾巴的不知名鳥跳上跳下。
她大抵是在一座山莊裏面。
風景不錯。
環境靜雅。
是個休養生息的好地方。
但不過,她得回家,陸凜和孩子在等她。
時婉一骨碌爬起來,後又倒下,手腳并用爬向床邊。
一開門,就被救她的那位黑衣保镖堵住。
“時醫生要去找陸總嗎?”
“不。”時婉堅定,“我要回家。”
保镖濃眉擰起,“陸總守了你一夜,他現在又忙燒水去了,要給你驅陰邪。”
是麽?
他倒挺賣命的。
但不過,陸熹城就算現在去死,她也不會留在他這裏。
時婉拔了下保镖的胳膊,從縫隙裏擠出去。
“時婉!!”毛斌的聲音突然傳來。
眨眼功夫,壯碩的男人橫在她前面,擋住路。
“你不能走。”
時婉瞪眼,“我有人身自由不是。”
毛斌臉色鐵青,“當然。”
不過。
“時婉,陸哥爲了你,全面布局,用心良苦,你在這裏待幾天,待他的計劃完成,他會将對你不利的人一網打盡,幫你奪得你該得的,一次性解決掉所有問題。”
陸熹城的計劃再厲害,她也不會依從他留下。
當下不方便回家裏,那她去别處。
她名下有很多房産可以住。
時婉調頭走,山莊小道四通八達,她方向感很好,随便走一條都能出去。
毛斌又追來。
“時婉,請你爲陸哥考慮一下,接到你被綁架的消息時,他還在住院,他身體很差很差,長期處于牽心挂肚狀态,精神受重壓,他吃過抗抑郁藥,吐過血,成夜成夜睡不着,這次嚴重到輸血,他的身體器官整體功能下降,健康受到嚴重威脅。”
“還有,他的眼睛換了眼角膜後一直不舒服,這幾天視力斷崖式下降,幾乎看不見了。”
“他春節需要在醫院度過的。”
可他,這次不放心保镖執行任務。
泣魂潭是奪命死潭,他怕當生命受到威脅,萬一保镖選擇自己逃生,那……他的婉婉,将孤立于絕望之中。
于是他拖着病體,一定要親自來。
他知道有自己坐鎮泣魂潭,哪怕牛鬼蛇神張開血盆大口,獠牙咬人,他也能給她擋着,護她周全。
毛斌一直追着她跑。
“你關愛一下陸哥吧,他太苦了。”
“請你相信,陸哥一路走來所做的都是爲了你。”
跑了一陣。
來到山莊東面。
眼前出現一個湖泊,湖對岸是山,山與天際相連,山中霧氣騰騰,遠看似神山,高潔而神秘。
湖邊,新泥巴鑄了一個小天壇似的台子。
台上有口大鐵鍋,鍋裏沸水翻騰,黑壓壓的頭發絲在沸水裏滾。
燒水的男人背對着送木柴入洞口。
他光着頭。
除夕當日氣溫不到一度之際,男人光着頭。
而他穿的又是那麽講究,西裝革履,皮鞋铮亮。
他擴胸挺背,挺拔而立,金貴高潔的向着那座仙霧缭繞的山。
時婉看得呆住。
“陸哥。”毛斌一聲喊,光頭轉身。
視線猛地與光頭的臉相撞。
天(⊙o⊙)
時婉驚叫,“陸熹城,你瘋病又犯了?!”
不可思議。
大過年,他把頭發剃了,一鍋的下水煮。
陸熹城卻是歡喜的。
他拍了拍手,扒掉松木釉,長腿闊步風度翩翩的走來。
滿面笑容相對,溫柔的聲音詢問,“婉婉醒了啊?身體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毛斌急切告狀,“她要走!”
陸熹城眉心一跳。
凝着時婉的臉,劍眉慢慢皺起。
回去幹什麽,他似乎猜到了。
表情有些受傷,笑容孤冷的介紹他的大鐵鍋煮頭發。
“婉婉,你遭遇大劫,去過泣魂潭。”
“那是個動物、人體、鳥、古獸,各種傳說中的,現實中的奇特群體聚集地。”
“古話傳潭中含陰邪,一是地脈彙集,地下的陰氣濃厚,二是古往今來有五花八門者失足溺亡,有極端者找去尋死,也有傳說中邪魔封印其中。”
憐愛深深的目光注視着時婉。
他不信邪,但他怕,怕他的婉婉再出意外。
因此。
“據說男人的頭發吸足他的陽氣,我想,它應該能代表我的命,用于你身上,便是以我命換你命,替你承擔所有。”
“它也能代表我守護你的智識,此次意外事件若是給你造成負面影響,那……都轉移到我身上來,不好的都給我,換你平安無憂。”
陸熹城指指那口煮頭發的大鍋。
“我已經許了願,煮好了水,你快去從頭到腳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