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心投入。
時婉卻沒反應。
視線順着時婉所看的方向望去,難怪不理他,監控視頻裏面出現陸凜了。
不知是攝像頭角度刁鑽拍長了男人的臉,顯得他下巴變尖,還是那個人因着時婉墜崖“死了”悲傷,臉型大變樣,一副喪氣。
陸凜穿的也喪。
一身純黑“喪服”,質感像棉的,沒型,麻袋似的裝着他。
他兩隻手呈捧香爐的姿勢,恭敬虔誠的捧着一隻雕花小白碗出場。
碗口端端正正的擺放着一雙筷子。
[粑粑,你有碗碗啦~]盛安蹦跳到餐桌邊。
陸凜臉色苦大仇深,聲音沙啞難聽。
他先放下碗,置好筷子,偏頭跟盛安講:[給媽媽的,她與我們同在。]
盛安仰着小臉:[麻麻要回來吃飯飯了嗎?]
陸凜呆站了一會兒。
而後彎腰抱起盛安。
大腦袋插進孩子小瀑布似的頭發裏面。
他的背正對攝像頭,脊梁骨上拱,下伏,一起一落,似在……哭?
陸熹城推推眼鏡。
明明視力不好,偏偏看清了給自己紮刀的畫面。
暗暗咬咬牙。
老規矩,自己哄自己。
沒關系。
發癫發狂是陸凜的事。
那麽大個男人,一米八幾高,牛一樣的壯,受點折磨不是個事。
時婉是他陸熹城的就行了。
陸熹城摘掉眼鏡,不想再看那個人,伸長手,指尖輕戳時婉後腰。
“婉婉,你,想他了?”
小細腰一颠,時婉彈了起來。
沒做停留。
默默的。
一個人走過去看大炖鍋,俯身揭開鍋蓋,敲敲蛋殼。
清亮的大眼睛閃爍智慧的光芒。
凝神思量一下,把鍋蓋放到了一邊,拖過大盆子,用漏勺撈雞蛋。
“你别動,我來。”陸熹城翻下床,光着腳跑。
“小心燙。”
他是沖過去的。
時婉溫柔回應,“不要緊,我可以。”
接着。
時婉對他說:“你去休息,身體太虛了。”
“婉婉!!”熱流沖擊陸熹城的心髒,他又活過來了。
笑容以奔湧的速度覆上臉頰。
“我不累。”他的笑容發自内心肺腑,“我和你一起剝雞蛋。”
“……”時婉默默做事。
一滿盆雞蛋接冷水淋。
表皮溫度降了,她又拿漏勺去撈。
“我來。”陸熹城抓她胳膊拉起來,彎腰,端起裝滿雞蛋和水的大盆,傾斜盆口,把水倒掉。
時婉坐下來剝蛋殼。
陸熹城順手拖個單人沙發過來給自己坐。
“我也剝。”他高高興興的拿起一個。
時婉轉眼看。
陸熹城一個激靈,“擔心我搞砸嗎?家務活我可以學的,你稍微指導一下。”
時婉的視線淡淡掃過他赤着的上身和光着的腳。
“你去躺着,心髒、後背、腳心受涼,寒濕氣入體,影響身體機能修複。”
這樣啊。
那……
陸熹城笑看時婉扒下來的蛋白,“可以給我吃。”
他乖乖坐上床,趴在床尾巴上。
腳背挑起時婉給他找的暖柔毯,随便堆在自己背脊上。
嘴笑得合不攏,趴着伸長手夠雞蛋白吃。
一個接一個,手伸得老長,大老遠去抓,長吊吊的一根來來回回。
時婉看了一眼。
輕歎。
她放下雞蛋,起身挪動小圓桌,搬到床邊來剝。
“好體貼。”陸熹城心比蜜甜。
一邊吃,一邊看時婉的臉。
好好的看看她。
貪婪的将她的一切收進眼底,珍藏起來。
再擡頭看看家裏的監控視頻,瞧一瞧他的兒子和他的女兒。
能在同一個空間裏面看到一家四口,他就當自己的人生圓滿了。
三個保镖加毛斌湧進來幫忙做事。
三個加入剝雞蛋隊伍,另一個當過兵曾任職炊事班班長的保镖起鍋熬蛋黃。
事情做得差不多,時婉就出去了。
陸熹城支開三個保镖。
翻個身,半靠半躺着,直掃掌勺熬蛋黃油的毛斌。
“你跟婉婉說了什麽?”
毛斌心虛沒敢回頭,“什麽什麽?”
陸熹城目光鋒利,要把人看穿的架勢。
“她決絕要走,又回來看我,她改變主意留下來,總有原因。”
咳……
好精。
但不過……
現階段哪怕觸犯職業操守條規,“背叛”陸熹城,也不會說出真相。
眼下陸熹城離了時婉會死。
毛斌定了定神,動用洪荒之力穩住自己。
“答案你有了啊,時婉回來看你。”
陸熹城存疑,“她當時一定要走,我都留不住她。”
“嗐!你燙着了,生命安全受到威脅,情況又不一樣。”毛斌說,“我追上時婉的時候,她哭得稀裏嘩啦,心疼死你了的。”
陸熹城反問,“你沒跟她講我的眼角膜……那個吧?”
“沒有。”毛斌咬緊牙關。
“那你如何把她勸回來的?”
“我說,時婉,陸哥身體很差很差,這次原本要在醫院過年,接到你被綁架的消息,他不放心保镖執行任務,泣魂潭危險重重,關乎生死,他怕保镖臨危自救,顧不上你,因此親自來了,陸哥知道有他在,他的命一定是你的,他會……護你周全。”
很好。
切合事實,貼近現狀,符合他的意。
陸熹城點頭,很滿意毛斌的表現。
松一口氣。
“我不希望時婉對我好是因爲受道德綁架捆鎖,覺着虧欠我什麽。”
“她受過的委屈夠多了,不要再給她任何心理負擔。”
毛斌的洪荒之力快要覆滅,昧着良心回了句,“我明白,放心,一定會按你的心意辦事。”
陸熹城就感到超級開心。
嘴角翹起,甜蜜蜜的分享,“婉婉還是在乎我的。”
哐當哐當——
毛斌翻幾下鍋裏。
“肯定啊,時婉從未放下你,她舍不得你,一直深愛着你。”
陸熹城看了眼監控視頻裏一張喪臉的陸凜。
“在婉婉心目中,陸凜沒我重要。”
毛斌:“那當然,首富家兒子,溫室裏的草,嫩叽叽,軟沓沓,他毛都沒長齊,哪能跟立于天地之間的你相比。”
不錯。
在他面前,陸凜稚嫩得像個高中生。
兩個人站在一起,他輕松掩蓋陸凜,時婉看過來時,隻見得着他一人。
陸熹城緊張了幾個月的神經放松下來。
事實擺在眼前了,時婉,爲他留下,不顧陸凜哭喪。
他就是比陸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