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鍾後。
陸熹城手臂嘚嘚嘚抖。
“幫他扶着點。”飛濺的冰水打濕一地，時婉看向毛斌。
好家夥！
毛斌扭過頭，大步走掉。
時婉轉頭，那就喊陸熹城的保镖來扶他，不給他點支撐，他堅持不住了。
視線掃過去是一片空地。
人呢？
耳邊一聲輕笑，“有醫生在場，幾個飯桶哪插得上手，大過年，他們約嚯上喝酒去了。”
時婉撅唇。
敢情全員把負擔扔給她。
“你扶着我。”陸熹城說，“講真，我的體力已到極限。”
時婉隻好擡手給他托底。
又沖了十幾分鍾，徹底降溫，才扶陸熹城起來，送他回房間。
陸熹城自己脫了鞋，坐上床靠着休息。
時婉找剪子，找毯子，給他把袖子剪開，爛襯衣丢一邊，拿毯子捂好身子，隻露出燙傷的右臂。
幸好冬天穿得厚，十幾萬的西裝材質好，胳膊肘的肉皮沒燙掉。
“你睡一覺，補充一下體力。”時婉起身。
“你呢？”陸熹城一下坐直。
“我去找點雞蛋，熬蛋黃油，塗抹燙傷有奇效。”
另外，還要弄一點燙傷藥膏。
蛋黃油來得快，先做上，再慢慢開藥方，安排人開車下山去配。
“拿到我房間裏面來做。”陸熹城兩隻眼睛緊盯她。
純淨的眼神，受傷的臉色，像極了盛世需要媽媽的時候。
時婉臉别到一邊。
“熬蛋黃有油煙，在房間裏不行。”
“那我跟你一起去。”
說着話毯子掀到一邊，大長腿哧溜下滑。
動靜之大，時婉斜一眼。
陸熹城的勁腰闖入眼底，他的肋骨全部冒了出來，肋條一根一根的，排序明朗。
瘦成這樣。
眼睛被刺了下。
時婉軟下嗓門，“你躺回去，我把東西搬進來做。”
“好。”陸熹城又笑了，燙得通紅的手抓毯子給自己蓋上，又摸手機，安排他的人做事。
房間裏很快安排上大炖鍋，煮滿滿一鍋雞蛋。
水沸騰。
蛋殼咕嘟咕嘟咕嘟……
“坐下來啊，别一直站着，這幾天你累壞了。”陸熹城仰視，目光灼灼。
時婉站在床邊，沒動。
随後，陸熹城從床頭櫃抽屜裏掏出一隻遙控，按了按。
床頭電視牆上方降下大投影布。
他又開另一個床頭櫃。
拿出一個小包。
“我的包？！”時婉驚訝，撲過去搶。
“别急嘛，哥哥給你找回來了，自然是要給你的。”陸熹城赤着上身。
時婉又縮回去。
就看着他從包裏拿出了她的手機。
不講客氣的自己操作上。
投屏上投影布，現場轉播家裏的監控，攝像頭正對的是飯廳。
［愛婆～～］盛安的小奶聲響起。
時婉激動。
手一下捂住嘴唇，洶湧的情緒在飽含的淚水中翻騰。
“坐下來啊，你想孩子了不是。”
陸熹城拉了下她。
冷不防一屁股跌坐在床邊。
監控視頻超喜慶，盛安穿着一身紅色拜年裙裙，上身是碎花小紅襖子，袖口和領口鑲了白毛毛，半身裙及膝蓋，細紗百褶邊蓬松奶萌。
她蹦蹦跳跳，小裙裙呼啦呼啦起飛。
才洗過的小卷發披散着，裙子飛，小頭發也飛。
香軟溢出屏幕。
“我們的女兒好可愛。”哈哈哈！
陸熹城大腦袋歪了過來。
“婉婉，懷孕的時候吃了什麽？給我生出這麽漂亮的小棉襖。”
那段日子能提嗎？
時婉沒理他。
監控裏，盛世走了出來，他今天很特别，穿上了喜慶的唐裝。
小手拎着一串對聯。
盛安蹦跳過來，撅着屁屁問：［鍋鍋，你寫好了？］
［嗯。］小腦袋點了點。
［咱們要把對聯貼到門上去了嗎？］
盛世認真講解。
［外婆在煮面漿，煮好了才去貼。］
小方揪着一把薄荷路過，小狗星星纏着他大腳跑，一笑，“盛盛，家裏有膠水的。”
盛世更認真的解答：［外婆說要帶我體驗傳統文化，祖先們熬面漿貼對聯。］
青姑穿着圍裙，擺動蘿蔔腰跑進監控裏。
［先給青奶奶瞧瞧，你寫得咋樣啊？］
胖手伸去夠對聯，嘴裏說着話。
［你那麽小，才學寫字沒多久，寫得太醜就不要挂到大門上去，鄰居來來往往，他們都睜着眼睛的。］
呼啦……
盛安小胳膊撥開飛到自己腦門上的紅寬條。
撲到青姑腿上，皺着小眉頭很是焦慮。
［那我鍋鍋白寫啦？］
［他努力了很久呢，奶奶～］
［當然不是。］青姑拍拍胸脯：［奶奶超喜歡他寫的，我的卧室門上缺對聯，貼我門上好了。］
哈哈哈哈哈……
陸熹城很高興。
“婉婉，你好能幹，家庭經營得好溫暖，就這樣看着，我就想飛進去和你們做一家人，天天在一起，開開心心的過。”
時婉斜他一眼。
做夢！
做夢去。
監控裏青姑展開了對聯，尖叫：［哇哦！這是我孫兒寫的嗎？］
盛世在她面前點頭：［不錯，您正在欣賞的是陸盛世的大作。］
［哈哈！快快快，看看外婆煮的面漿好了沒？奶奶要帶你出去，親手抱起你來貼，鄰居們來來往往的，他們都睜着眼睛，給好好瞧瞧……］
又一次被兒子的聰明才智征服。
陸熹城感慨。
“我兒子，是個天才。”
深受觸動，又重複那個問題。
“婉婉，懷孕的時候胃口好嗎？”
時婉看兩個寶寶入迷，随口應付，“好。”
陸熹城靠了過來，“吃了些什麽啊？給我生的孩子好棒。”
他摩挲着手指，劃開自己的手機屏幕，點開記事文件夾。
吃的仙丹得記下來。
以後……
偷偷看一眼時婉。
如果上蒼憐憫他，時婉再給他懷一個，給他機會經曆一次當爸爸，和她一起孕育他們的愛情結晶，那他……要把這一胎生出盛世和盛安的經驗沿用，一樣的給時婉吃那些仙丹。
時婉滿眼都是孩子。
頭也沒回。
随便說一句，“什麽便宜就吃什麽。”
陸熹城仔細思量。
回想她挺着巨大的肚子在秦硯書家的生活畫面……
那時候好艱難。
愧疚感塞滿身心。
不敢直視，低聲地問：“懷孕期間孕吐嗎？”
“吐。”
“吐了多久呢？”
“四個月。”
陸熹城彈指拭了下眼中的淚，低聲問，“生了以後，身體是怎麽恢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