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斌送藥進來。
小白玉瓶裝着的。
陸老夫人好奇，“你拿的是什麽？”
毛斌看一眼陸熹城，喜滋滋彙報，“時婉送來的，她特意給陸哥做了安神丸。”
那太好了。
陸老夫人趕忙扶着床站起來，伸手夠水杯。
前幾天手術教授提過，陸熹城長期服用抗抑郁藥。
經曆這次重創之後，他的精神狀态更糟糕，太需要針對性藥物對症治療。
陸老夫人倒水，毛斌倒出兩粒藥丸。
陸熹城閉閉眼，頭扭到一邊。
“拿走。”
什麽？
毛斌擡頭，驚訝的看着他。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啊。
盼時婉給他做這個藥盼好久了。
想想眼睛瞎掉那段時間，他去時婉病房，不要臉了，求人家給他做健神安腦丸。
時婉把他痛罵一頓。
當衆羞辱。
并且，時婉給宋予澤二叔家的狗送藥，都不給他。
時婉隻當他不如一條狗。
他因這事難過成啥樣。
當時坐着輪椅回病房後，躺下一天一夜沒動。
今天，時婉作出讓步了，沒問她要藥，她主動送來，陸熹城該高興呀。
毛斌就問道：“還不想睡嗎？”
陸熹城說：“要睡了。”
那……
這個藥就是睡前服用的。
“陸哥，你在想什麽？”毛斌趴到陸熹城耳邊，悄悄談心，“生時婉的氣了？”
撥了撥陸熹城亂倒的寸頭。
怪了。
時婉都積極主動了，擺明向他示好。
他求之不得的東西到手，還不高興。
陸熹城閉着眼，冷聲命令，“拿走。”
毛斌一頭一臉懵，起身避讓，沈老夫人跟在他後面出來。
“熹城是不是賭氣了？”
毛斌咬着牙巴骨。
估計……
“他看開了吧。”
陸老夫人淚眼汪汪，“你是說……他放下時婉了？”
“也許吧。”
“他不喜歡她了嗎？”
怎樣回答才不得罪人，又不惹麻煩呢？
毛斌想了想，繼續和稀泥，“走一遭鬼門關，回頭估計就看淡了得失。”
這樣啊。
陸老夫人捏了捏手。
陸熹城自動斬斷對時婉的執念，他不争也不搶，安靜了。
可是她并沒有因此感到輕松。
陸老夫人又問另外一件事。
“熹城睡覺要開着燈，他在怕什麽？”
毛斌咬牙切齒，“老夫人你記住，我陸哥但凡有不正常的地方，都是因爲時婉！”
“原本陸哥視力2.0，有雙好得不得了的眼睛，爲了時婉，他削下眼角膜給她……”
“什麽？！”陸老夫人震驚。
呵！
這還不算。
“陸哥爲此瞎了一個多月，他躺不下，睡不着，日夜煎熬，實在受不了，小峰推他去找時婉，請求時婉做一點藥丸給他。”
“那個藥是時婉在他參加高考那年特地研制的，陸哥就記着服用後神清目明，對他的精神狀态有很大幫助。”
“可是沒想到，時婉痛罵他一頓。”
“羞辱他不如狗。”
又氣，又有傷，煎熬得受不了。
那一個月極刑之苦，深深的刺進他心靈深處。
人工眼角膜移植後視力又不好，爲抗排異，長期服藥。
“曆經種種，他就特别怕被困在黑暗裏面。”
“我可憐的孫兒～”陸老夫人落淚。
返回病房時，陸熹城開着燈睡，陸老夫人就坐在病床邊，握住他的手。
“孫兒啊，你有苦，就跟奶奶說說，說出來，你會好受一些。”
手指動了動。
淡笑。
“都過去了。”
不不不，他分明是壓抑緊繃的。
陸老夫人就自己提問，從他小時候開始，想知道什麽問什麽。
“曲沐華蓄謀保位，她蛇蠍心腸，會打你吧？”
等待很久。
“會。”陸熹城小聲回應。
“拿什麽打啊？”
“陸峥嵘的皮帶。”
“那時候你幾歲？”
“五歲。”
“原因呢？毒手怎麽伸向你的？”
“她給我安排上10門興趣課，我感染甲流高燒五天，那一周興趣課一樣沒上成，又聽聞陸峥嵘住在他私生子那邊，私生子在幼兒園寫數字2得了100……”
“孫兒啊！！”
嗷……
陸老夫人痛哭。
五歲的小不點。
還是爸爸媽媽抱在懷裏喂飯的小寶貝啊……
簡直喪心病狂。
“那曲蛇蠍打你打到幾歲？”陸老夫人既心痛，又想知道。
手按住心口驚恐的等待。
“9歲。”陸熹城磨牙。
“陸峥嵘知道了她苛刻你，出手整治了嗎？”
陸熹城發笑，“怎麽可能。”
陸老夫人擰眉，“你自救的麽？”
才9歲啊，還是個小孩子。
陸熹城歎氣，幽幽暗暗的開口，“我偷開她的車去陸峥嵘私生子家，拿陸峥嵘的皮帶把競争對手抽一頓，那小孩的媽跳來打我，我連她一起抽。”
“揍暈野種母子，轟動整個别墅區。”
“120車來了三台。”
“野種母子住院一周。”
曲沐華從此不敢再對他“棍棒培養”，他敢打嚣張小三，更敢打她這個冷宮糟糠。
陸老夫人驚恐，“你才九歲，那女人可是成年人。”
争奪繼承人大戰血雨腥風的。
萬一女人把他打死，方便自己的兒子上位呢。
陸熹城臉陷在枕頭裏面，氣若遊絲。
“我九歲已經接近一米七，學散打6年，學拳擊6年，學射擊4年，學馭馬術3年……門口守崗的保安看到我都得縮到一邊。”
天呐！！
曲沐華隻把人當她的工具，逼幹又榨盡。
陸老夫人直擦眼淚，“你這樣一身累贅，活得身不由己，小時候很痛苦吧？”
陸熹城紅了眼眶。
“是啊，憂郁沉悶，所以有了她之後……”
所以當他有了她，他有多珍惜呢？
（???????????）
罷了。
關于那個人。
不想再說什麽。
陸熹城偏過頭，眼睛蹭枕頭擦一擦。
到此爲止吧。
沈老夫人當然聽懂了“她”指的是誰。
哭着抓陸熹城的心結，“時婉照亮了你的人生，因爲她，你有了屬于自己的幸福，對嗎？”
“……”
“你在那樣的家庭環境裏面，父母對你苛刻嚴厲，周圍的人勾心鬥角，你壓抑得像個犯人。”
“……”
“溫順又崇拜你的時婉，充當起你的避難處，她給你提供避風避雨空間，你在你家庭裏受了傷，可以靠一靠她。”
“時婉，是你的心靈寄托，是你的精神支柱，她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