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客廳裏,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吳所謂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着碘伏,擦拭着池騁手臂上的槍傷。傷口不算太深,但子彈擦過的地方皮肉外翻,看着格外觸目驚心。
“嘶——”池騁倒吸一口涼氣,不是因爲疼,而是吳所謂的動作實在太輕,輕得像羽毛拂過,反而讓他有些不自在。
“弄疼你了?”吳所謂立刻停下手,擡頭看他,眼裏滿是緊張。
池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長長的睫毛上還沾着點水汽,大概是剛才急着給他找藥時跑出汗了。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搖搖頭:“沒有,你繼續。”
吳所謂這才松了口氣,重新低下頭,專注地處理傷口。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仿佛在做什麽精密的手術。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認真的側臉上,給那層細膩的絨毛鍍上了一層金邊,柔和得讓人移不開眼。
池騁的目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頭上,心裏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從小到大,除了小時候家裏的傭人,還沒人這樣爲他處理過傷口。那些所謂的“兄弟”敬畏他,敵人懼怕他,汪碩……汪碩總是帶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從沒有人像吳所謂這樣,帶着純粹的擔憂和認真。
“好了。”吳所謂用紗布将傷口包紮好,直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腿,“你這傷得養一陣子,别再亂動了。”
池騁沒說話,隻是看着他。
吳所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轉頭看向坐在沙發另一端的姜小帥。姜小帥正拿着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時不時發出一兩聲輕笑,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氣氛。
“那個……小帥,你沒事吧?郭晨宇沒對你怎麽樣吧?”吳所謂趕緊找了個話題。
姜小帥擡起頭,推了推眼鏡:“我沒事,他就是把我綁着,沒動粗。倒是你,還有池先生,你們倆傷得不輕啊。”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眼神裏帶着點探究。
吳所謂幹咳了兩聲,沒接話。
池騁忽然開口:“這裏很安全,你們可以安心住下。”
“住下?”吳所謂愣了一下,“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國啊?我還有課呢。”
“暫時不能回去。”池騁說,“郭晨宇吃了這麽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在國内也有勢力,你們現在回去太危險。”
“那怎麽辦?總不能一直待在日本吧?”吳所謂皺起眉。
“等風頭過了,我會安排你們回去。”池騁看着他,“在這之前,你們必須待在我身邊。”
“待在你身邊?”吳所謂的臉有點發燙,“不太好吧,我們倆跟你又不熟……”
“現在熟了。”池騁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是我救回來的,我就得對你們負責。”
吳所謂被他這句話堵得沒話說,隻能求助似的看向姜小帥。
姜小帥攤攤手,一臉“我也沒辦法”的表情,心裏卻在偷偷樂——這池騁,分明就是想把人留在身邊,還說得這麽冠冕堂皇。
接下來的幾天,吳所謂算是徹底體會到了什麽叫“死纏爛打”。
池騁的傷恢複得很快,大概是常年打打殺殺練出來的底子。他隻要一有空,就黏在吳所謂身邊。
吳所謂在客廳看電視,他就搬個椅子坐在旁邊,不說話,就盯着他看,看得吳所謂渾身不自在,最後隻能關掉電視去廚房找吃的。
吳所謂在廚房研究菜譜(主要是閑得無聊),他就靠在門框上,看着他手忙腳亂地把雞蛋炒糊,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一句“我來吧”,接着三下五除二做出一桌子好菜。
吳所謂想出去透透氣,他立刻說“外面不安全”,然後把自己養的那兩條蛇(沒錯,他竟然把小醋包和黃龍也轉移到别墅了)拎出來,“你要是無聊,我讓它們陪你玩。”
吓得吳所謂當場放棄了出門的念頭。
“池騁,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這天下午,吳所謂被他盯得實在受不了了,忍不住抗議,“我又不會跑。”
池騁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本書,眼神卻落在他身上:“我沒跟着你,我隻是在看書。”
“你看書看我臉上幹嘛?”吳所謂翻了個白眼,“你的書拿反了。”
池騁低頭一看,果然,書是倒着的。他面不改色地把書正過來,繼續盯着吳所謂:“我在想事情。”
“想什麽?”
“想你。”池騁回答得幹脆利落。
吳所謂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像是被煮熟的蝦子:“你……你想我幹嘛?”
池騁放下書,身體微微前傾,眼神深邃地看着他:“想你爲什麽這麽怕蛇,想你炒糊的雞蛋爲什麽那麽難吃,想你……”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想你那天爲什麽要回頭看我。”
吳所謂愣住了,他想起那天在碼頭倉庫,自己爬出通風口時回頭的那一眼。原來,他看到了。
“我……我就是擔心你嘛。”吳所謂别開視線,不敢看他的眼睛,“畢竟你是爲了救我才……”
“隻是因爲這個?”池騁追問。
吳所謂的心跳得飛快,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是因爲這個嗎?好像不止。從東京血夜的初遇,到安全屋的朝夕相處,再到碼頭倉庫的舍身相護,池騁這個名字,已經在他心裏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不然呢?”吳所謂嘴硬道,“難不成還是因爲喜歡你啊?”
他這話是脫口而出的,帶着點開玩笑的意味,說完就後悔了。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姜小帥識趣地拿着手機溜回了房間,偌大的客廳裏隻剩下他和池騁兩個人。
池騁看着他,眼神裏像是有漩渦,能把人吸進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如果是呢?”
吳所謂徹底懵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池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緩緩蹲下身,仰視着他。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少了些平日的冷峻,多了些脆弱。“吳所謂,如果我說,我喜歡你呢?”
吳所謂的大腦一片空白,隻能呆呆地看着他。池騁的眼睛很近,近得能看到裏面清晰的自己。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沒有了往日的冰冷,隻有滿滿的認真和一絲……緊張?
“你……你别開玩笑了。”吳所謂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卻有些顫抖,“你是金龍幫的老大,我就是個普通學生,我們倆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知道。”池騁的聲音很輕,“但喜歡一個人,和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沒關系。”
他伸出手,想要撫摸吳所謂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了,似乎在猶豫。
吳所謂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他想躲開,身體卻像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牆角傳來一陣“窸窣”聲。吳所謂循聲望去,隻見小醋包不知何時從箱子裏鑽了出來,正盤踞在不遠處,一雙冰冷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們,信子吐得飛快,像是在表達強烈的不滿。
“呃……”吳所謂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剛才的暧昧氣氛也消散了不少,“你的小醋包好像又吃醋了。”
池騁回頭看了一眼小醋包,眉頭微蹙,卻沒像上次那樣把它扔回箱子。他隻是深深地看了吳所謂一眼,站起身:“我去處理點事。”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書房。
吳所謂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心裏亂成一團麻。池騁剛才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他平靜的心湖,激起了千層浪。
他真的……喜歡自己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吳所謂強行壓了下去。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池騁這樣的人,怎麽會喜歡上他呢?大概隻是一時興起吧。
“唉。”吳所謂歎了口氣,覺得頭疼。
而書房裏,池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陽光,手裏緊緊攥着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未發送的信息,收件人是汪碩。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删掉了信息,将手機扔回了口袋。
有些過去,該放下了。有些未來,該抓住了。
吳所謂,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了。池騁在心裏默念着,眼神堅定。
死纏爛打也好,不擇手段也罷,他認定的人,必須留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