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雨總算歇了,可空氣裏還浸着化不開的濕冷。姜小帥裹着件借來的黑色沖鋒衣,蹲在池騁臨時據點的門口,對着手機屏幕上剛拍的照片歎氣——照片裏是倉庫牆角一簇頑強冒頭的小野花,被雨水洗得發亮,他特意調了暖色調濾鏡,配文“絕境裏的溫柔”,結果半天過去,朋友圈點贊寥寥。
“歎什麽氣?”吳所謂端着杯熱可可走出來,把杯子塞進他手裏,“我們家姜大醫生,什麽時候也開始爲點贊焦慮了?”
姜小帥吸了口熱可可,舌尖泛起甜意,眉頭卻沒舒展:“不是焦慮,是覺得這花挺不容易的,像……”他頓了頓,瞥了眼屋裏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池騁,壓低聲音,“像我們現在這樣,莫名其妙卷進這種破事裏,還得硬着頭皮活下去。”
吳所謂笑了笑,在他身邊蹲下,順着他的目光看向屋裏:“放心吧,池騁看着兇,倒是沒對我們怎麽樣。等風頭過了,我們就趕緊回國,你繼續開你的181s診所,我繼續去學校當我的窮學生,這事就當一場噩夢。”
“噩夢?”姜小帥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着點調侃,“我看你這噩夢,有點甜啊。某人昨天晚上可是守在池騁床邊,連眼都沒合一下。”
“那是爲了報答他救過我們!”吳所謂臉一熱,慌忙辯解,“我吳所謂,向來恩怨分明!”
“是是是,恩怨分明。”姜小帥忍着笑,剛要再說點什麽,手機突然“叮”地響了一聲,是條陌生号碼發來的短信,内容隻有短短一行:“想知道池騁的軟肋嗎?來新宿區歌舞伎町三丁目,單獨來。”
姜小帥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手指攥着手機,指節都泛了白。
吳所謂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也沉了下來:“什麽情況?誰發的?”
“不知道。”姜小帥搖搖頭,心裏咯噔一下,“但看這意思,是沖池騁來的,還想把我當誘餌。”
“别去!”吳所謂立刻反對,“肯定是陷阱!白虎幫的人還在找池騁,指不定就是他們設的套!”
姜小帥沉默了。他不是沒考慮到風險,可他一想到池騁身上的傷,想到吳所謂眼底藏不住的擔憂,又覺得不能坐視不管。如果對方真的知道池騁的軟肋,萬一用别的辦法對付他,後果不堪設想。
“我得去看看。”姜小帥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我跟他們說單獨去,他們應該不會對我怎麽樣,頂多是想問點關于池騁的事。我機靈點,能應付。”
“應付個屁!”吳所謂也站起來,拉住他的胳膊,“那些人是黑幫!不是你診所裏那些乖乖聽話的病人!他們下手沒輕沒重的,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那也不能讓他們把主意打到你和池騁身上!”姜小帥掰開他的手,語氣堅定,“吳所謂,你聽着,你現在留在這裏,看好池騁。我去去就回,要是超過兩個小時沒給你發消息,你就趕緊帶着池騁走,别管我。”
“你瘋了?!”吳所謂急得跳腳,“姜小帥,你平時挺理性一人,怎麽這會兒犯糊塗?他們要的是池騁,跟你有什麽關系?”
“因爲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姜小帥看着他,眼神認真,“我不能讓你有事。”
兩人正拉扯着,屋裏的池騁忽然睜開了眼,深邃的目光掃過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吵什麽。”
吳所謂和姜小帥同時噤聲,面面相觑。
池騁緩緩坐起身,目光落在姜小帥緊握的手機上:“出什麽事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姜小帥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短信給他看了。
池騁看完,臉色沒什麽變化,隻是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敲了敲,沉聲道:“白虎幫的人。”
“你怎麽知道?”吳所謂脫口而出。
“除了郭晨宇,沒人會用這種拙劣的手段。”池騁語氣冷淡,眼底卻閃過一絲厲色,“他以爲抓了姜小帥,就能逼我現身?太天真。”
姜小帥皺了皺眉:“郭晨宇?就是那個白虎幫少主?”
“是他。”池騁點頭,“上次火并,他吃了虧,一直想找機會報複。他應該是查到你們和我在一起,所以想拿姜小帥當籌碼。”
“那更不能去了!”吳所謂立刻接話,“明擺着是陷阱,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姜小帥卻沒松口,反而看向池騁:“池先生,你覺得他會對我怎麽樣?”
“不好說。”池騁靠在沙發上,指尖摩挲着下巴,“郭晨宇那個人,表面浪蕩,心思卻深。他不會輕易傷你,但肯定會用你逼我出去。”
“那就更得去了。”姜小帥語氣堅決,“我不能讓他用我來威脅你,更不能讓你爲了救我,陷入危險。池先生,你現在身上還有傷,不能跟他們硬碰硬。”
池騁擡眼看他,眼神裏多了幾分探究:“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勇敢。”
“我不是勇敢,是不想拖累别人。”姜小帥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點無奈,“我就是個開小診所的,這輩子最大的風險也就是遇到個醫鬧,哪見過你們這種刀光劍影的場面。但事到如今,也隻能硬着頭皮上了。”
吳所謂急得直跺腳:“硬着頭皮也不能往火坑裏跳啊!姜小帥,你是不是忘了,你上次連看見個蟑螂都吓得躲在我身後?現在要去跟黑幫打交道,你能行嗎?”
“那不一樣!”姜小帥梗着脖子,“蟑螂是害蟲,我怕它;但現在是爲了救朋友,我不能怕!”
“你這是逞英雄!”
“我這是負責任!”
兩人又吵了起來,聲音不大,卻透着股焦灼。
池騁看着他們,忽然開口:“别吵了。他想去,就讓他去。”
“池騁!你瘋了?!”吳所謂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怎麽還幫着他胡鬧?”
“不是胡鬧。”池騁站起身,走到姜小帥面前,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小巧的黑色徽章,遞給他,“把這個戴上。這是金龍幫的應急徽章,裏面有定位器,還有緊急聯絡按鈕。隻要你按下按鈕,我這邊就能收到消息,也能找到你的位置。”
姜小帥接過徽章,那徽章冰涼堅硬,上面刻着一條栩栩如生的龍,很小巧,剛好能别在衣服上。
“池先生……”
“拿着。”池騁語氣不容拒絕,“去了之後,别跟他們硬剛。他們問什麽,能說的就說點無關緊要的,不能說的就裝糊塗。我會讓人跟着你,一旦有危險,我會立刻動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郭晨宇那個人,雖然心思深,但有個弱點——他對長得好看的人,總是多幾分耐心。你模樣不錯,說話又溫和,應該能應付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