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伎町的霓虹像淬了毒的顔料,潑得滿街都是。姜小帥走進那棟挂着“夜琉璃”招牌的會所時,指尖還在微微發顫——不是怕,是被門口侍應生那身黑西裝白手套的陣仗給驚着了,比他診所裏最貴的那台檢測儀還要透着“生人勿近”的氣場。
“請問是姜小帥先生嗎?”侍應生躬身,态度恭敬得過分。
姜小帥攥了攥口袋裏的徽章,硬着頭皮點頭:“我是。”
“我們少主在樓上等您,請跟我來。”侍應生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領着他往電梯走。
一路上,走廊兩側的包廂裏傳來喧鬧的笑聲和骰子聲,混合着濃郁的香水味和酒精味,讓習慣了消毒水味道的姜小帥渾身不自在。他偷偷擡眼打量,走廊盡頭的陰影裏似乎站着不少黑衣保镖,眼神銳利地掃過他,像在評估一件貨物。
“不用緊張,我們少主對客人很友好。”侍應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姜小帥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對“人質”友好,那也還是人質。
電梯在三樓停下,門一開,畫風瞬間變了。沒有了樓下的喧鬧,取而代之的是安靜的地毯和柔和的壁燈,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木質香,和池騁身上的味道有幾分相似,卻又更顯張揚。
侍應生把他領到一扇雕花木門前,輕輕敲了敲:“少主,姜先生到了。”
門内傳來一道懶洋洋的男聲:“讓他進來。”
姜小帥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包廂很大,裝修得極盡奢華,真皮沙發圍着一張大理石茶幾,茶幾上擺着一瓶開了封的威士忌和兩個水晶杯。郭晨宇靠在沙發中央,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裏把玩着一個打火機,擡眼看向他,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打量。
“坐。”郭晨宇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随意得像是在招待朋友。
姜小帥沒動,站在原地,開門見山:“你找我來,到底想幹什麽?是爲了池騁吧。”
“倒是個聰明人。”郭晨宇笑了笑,起身給兩個杯子都倒了酒,“先喝杯酒,慢慢聊。我知道你和池騁沒關系,就是被他牽連的,沒必要這麽緊張。”
“我不喝酒。”姜小帥搖搖頭,“有什麽話你直說,我時間有限。”
“急什麽。”郭晨宇端起其中一杯酒,遞到他面前,“就當是陪我喝一杯,喝完我就告訴你我的條件。”
姜小帥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去接——他知道,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先穩住對方才是關鍵。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酒杯時,口袋裏的徽章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定位器的提醒?還是池騁那邊有動靜了?
姜小帥心裏一緊,指尖下意識地頓了頓。
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郭晨宇的眼神驟然變冷,手裏的打火機“咔哒”一聲合上:“怎麽?不敢喝?怕我在酒裏下藥?”
“不是。”姜小帥掩飾地收回手,摸了摸口袋,“我隻是突然想起,我朋友還在等我消息,我得先給他報個平安。”
“朋友?是吳所謂,還是池騁?”郭晨宇挑眉,語氣裏帶着點嘲諷,“你覺得,你現在還有機會給他們發消息嗎?”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踹開,幾個黑衣保镖沖了進來,瞬間圍住了姜小帥。
姜小帥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手摸向口袋裏的徽章——緊急聯絡按鈕就在上面,隻要按下去,池騁就能收到消息。
“别動。”郭晨宇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本來不想對你動手,但你既然這麽不識擡舉,就别怪我不客氣了。”
姜小帥的手停在口袋裏,指尖緊緊攥着徽章,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現在按下按鈕,池騁肯定會立刻趕來,但池騁身上還有傷,郭晨宇又早有準備,來了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搭進來。
可如果不按,他被郭晨宇控制住,池騁遲早還是會來救他,到時候一樣是危險。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打鬥聲,伴随着玻璃破碎的聲音和男人的慘叫聲,震得整個包廂都在微微發抖。
郭晨宇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怎麽回事?!”
一個保镖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少主!不好了!池騁帶着人打進來了!”
“什麽?!”郭晨宇難以置信,“他怎麽會知道這裏?他不是應該在據點養傷嗎?!”
“不清楚!他們來勢洶洶,兄弟們快頂不住了!”
郭晨宇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狠狠瞪了姜小帥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麽:“是你搞的鬼?你帶了定位器?”
姜小帥心裏一松——是池騁來了。但他表面上依舊鎮定,搖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嘴硬!”郭晨宇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神兇狠,“池騁不是想救你嗎?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從我的地盤上把你帶走!”
他拖着姜小帥,就往包廂裏面的安全通道走。保镖們緊緊跟在後面,手裏都掏出了家夥。
姜小帥掙紮着:“郭晨宇,你放開我!你和池騁的恩怨,别牽扯到我!”
“現在知道怕了?”郭晨宇冷笑,“早幹什麽去了?既然你跟了池騁,就要有被卷進來的覺悟!”
安全通道裏又黑又窄,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紅光。郭晨宇拖着姜小帥往下跑,腳步聲和姜小帥的掙紮聲混在一起,顯得格外刺耳。
剛跑到二樓拐角,一道黑色身影突然從陰影裏沖了出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一拳就砸在了郭晨宇的臉上。
“砰!”
郭晨宇慘叫一聲,松開了姜小帥,踉跄着後退了幾步,嘴角立刻滲出血來。
“池騁!”姜小帥又驚又喜,脫口而出。
池騁站在應急燈的紅光裏,黑色高領毛衣被扯得有些淩亂,鎖骨處的傷口似乎因爲動作太大,又滲出血來,染紅了一片布料。他的臉色蒼白得吓人,眼神卻兇狠如狼,死死盯着郭晨宇,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
“誰敢動他,死。”池騁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殺意。
郭晨宇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陰鸷:“池騁,你還真是命大,傷成這樣還敢來救他?就不怕今天把命留在這裏?”
“我的人,你也敢碰。”池騁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髒上,“郭晨宇,你不該惹他。”
“你的人?”郭晨宇笑了,笑得格外諷刺,“池騁,你别忘了,你和他不過是萍水相逢,爲了這麽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和我白虎幫撕破臉,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