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深秋,海風帶着清冽的涼意,穿過龍與貓咖啡館的窗棂,落在窗台那盆早已半枯的向日葵上——那是去年池父親手種下的,說要看着它年年開花,如今卻沒能等到下一個花期。
池父的身體是在半年前開始急轉直下的,起初隻是嗜睡,後來便漸漸沒了精神,連最喜歡聽的龍麟鳳笙講工作的趣事,也隻能勉強睜着眼笑一笑。這些日子,龍麟鳳笙幾乎推掉了所有應酬,輪流守在身邊;吳所謂日日炖着軟爛的粥湯,變着法子想讓他多吃幾口;池騁則寸步不離,夜裏就守在床邊的小榻上,稍有動靜便立刻起身。
這天清晨,天還未亮透,池父忽然醒了過來,精神竟比往日好了許多,眼神也清亮了些。他輕輕拍了拍池騁的手,聲音雖微弱卻清晰:“小池,扶我起來坐坐。”
池騁又驚又喜,連忙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在他背後墊上厚厚的靠枕:“爸,您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喝點水?”
“不用。”池父搖搖頭,目光緩緩掃過守在床邊的吳所謂、龍麟和鳳笙,還有聞訊趕來的汪朕,眼裏滿是溫和,“都在呢,好,好。”
吳所謂遞過一杯溫牛奶,輕聲道:“爸,喝點奶,墊墊肚子。”
池父順從地喝了幾口,又看向龍麟鳳笙,還有他們身後悄悄抹淚的兒媳孫媳:“你們……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爺爺,您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們還等着陪您看明年的向日葵呢。”龍麟握着池父的手,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哽咽。
池父笑了笑,眼裏帶着釋然:“不用等了,我累了,想歇歇了。”他轉頭看向池騁,眼神裏滿是期許與欣慰,“小池,這些年,辛苦你了。守好這個家,守好所謂,守好孩子們……”
“我知道,爸,您放心。”池騁緊緊握着他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漸漸發涼,他的聲音哽咽,卻努力保持着平靜,“我會的,一定會的。”
池父又看向吳所謂,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所謂,謝謝你,陪着小池,給了他一個家。”
“爸,是我該謝謝您,謝謝您接納我,疼我。”吳所謂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着臉頰滑落。
池父的目光慢慢變得柔和,像是看到了很遠的地方,嘴角還帶着淺淺的笑意。他輕輕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得平緩,最後,徹底沒了動靜。
池騁的身體猛地一僵,握着池父的手遲遲沒有松開,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吳所謂靠在他身邊,肩膀微微顫抖,卻死死咬着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他知道,池父是安詳離去的,沒有痛苦,帶着對這個家所有的眷戀與放心。
龍麟鳳笙早已泣不成聲,跪在床邊,一遍遍叫着“爺爺”。汪朕站在一旁,眼裏滿是悲戚,卻還是輕輕拍了拍龍麟的肩膀,示意他節哀。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海風依舊吹着,卻再也吹不醒那個盼着向日葵開花的老人。池父走了,在這個安靜的清晨,在家人的陪伴下,安詳離去。他用一生守護了池家,看着兒子成家立業,看着孫子長大成人,看着重孫輩們牙牙學語,終于可以放下所有牽挂,安心地歇歇了。
池騁緩緩松開手,爲池父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聲音沙啞卻堅定:“爸,您放心,這個家,我會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