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母雖然并不喜歡甘甯公主,但還是很期待甘甯公主能給她生個孫子的。
畢竟,這生下來的孫子,可是有皇室血脈的!
到時候,他們家跟皇家之間的聯系也就更深了。
溫遊這次隻笑笑,沒再說話。
這老太太的心思實在好猜。
聽着潘母又是一通埋怨貶低甘甯公主,溫遊早已經習慣左耳進右耳出了。
等潘母說累了,他恭敬地奉上一杯茶水:
“老夫人,我知道您心裏難受,不過,這些話可千萬不能被公主聽見。這幾年,您也應該看出來了,公主那脾氣,實在并不是好相與的,萬一被她聽見您說這些話,她進宮跟皇上皇後哭一哭,您可讨不了好。”
溫遊一副完全爲潘母好的模樣,滿臉都是關心,讓潘母心裏很是感動。
她連連點頭:
“小遊,你就放心吧,我心裏有分寸的。我也就在你面前說說。”
她倒是想在甘甯公主面前說,讓甘甯公主自己反思清楚。
可惜,她沒那個膽子。
甘甯公主隔三差五就進宮一趟,每次甘甯公主進宮,她心裏就打鼓打顫,生怕甘甯公主在皇帝面前告她的黑狀。
要不是後來溫遊跟她說:
“甘甯公主心氣最強,最好面子,不管她本身的日子過得怎麽樣,在其他人面前,她總要做出一副過得舒心痛快的樣子。所以啊,您就放心吧,她不會跟皇上告您的狀的。”
她這才能安心地過日子,當然也更可以肆無忌憚地與甘甯公主鬥智鬥勇了。
身爲兒媳,怎能不伺候婆母?
在這一點上,陳氏就做得很好。
可惜,陳氏怎麽就不是皇帝的女兒呢?
陳氏要是皇帝的女兒,她這日子過得得多舒心啊!
“诶!我知道,老夫人您是有分寸的,不過是多嘴提醒一句罷了。不過,等夫人他們到了京城,老夫人您就不用再盯着甘甯公主的肚子了。甘甯公主若是一直無所出,大不了就将公子、小姐寄養在她名下,也好讓她享受享受這兒女繞膝的天倫之樂不是?”
屋内的熏香緩緩燃燒,淺淡的香味卻讓潘母心裏更加火熱。
她細細想了想溫遊的提議,而後猛地一拍手:
“對啊!小遊,還是你腦子好!這主意實在太好了!公主要是生不出孩子來,就這麽辦!到時候,禮哥兒和丫頭也都是公主的孩子,皇上他們一定也會疼禮哥兒的!”
潘母越想,心裏越是肯定這個想法。
或者說,她已經不想再去想别的可能性。
她腦海裏想着的全是皇帝疼愛她的孫子孫女,陳氏伺候她的美好畫面。
溫遊:……
這老太太是真敢想。
他就是随便忽悠一下,這老太太居然就當了真了。
看她這樣子,現在怕是已經巴不得甘甯公主以後也不能生了吧?
“老夫人說的是。等夫人他們到了以後,老夫人就可以出門了,到時候安排一出戲,讓夫人他們救了您,夫人他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住進來了。老夫人您有了兒媳婦孝順您,也有孫兒孫女繞膝承歡了。小的在這裏,先恭喜老夫人了。”
溫遊的話,完全說到了潘母的心坎上。
潘母幻想着到時候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的畫面,臉上的笑容看起來都難得地慈祥了些:
“這一切,就交給小遊你安排了。我最是信任你的,你知道的。”
“是。”
溫遊面上笑着,心裏卻忍不住罵人。
既然信任他,倒是把他花費的錢給補上啊!
給她辦事,他不僅得貼假期,還得貼錢!
他就沒見過這麽小氣的老太太!
從慈安苑離開,溫遊繼續在府裏各處轉悠,等一圈轉完,便回了住處。
韓琪這會兒剛睡醒,正在收拾床鋪,見他進來,一點兒不覺得驚訝。
畢竟溫遊每次當值的時候,都會在這個時辰回來,或者睡一會兒,或者看會兒書。
溫遊走到自己的床鋪躺下,正打算睡覺,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翻了個身,問韓琪:
“韓琪,問你個問題。”
韓琪的手一頓,又繼續将被子疊好:
“你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哈,如果甘甯公主或者驸馬讓你去殺幾個人,你去不去?”
韓琪将被子放好:
“我們的職責就是服從主子的命令。”
身爲護衛,這麽些年,他手底下的人命并不少。
所以,對于殺人,他并沒有什麽心理抵觸。
溫遊勾了勾唇,又問:
“那如果對方隻是幾個無辜的婦孺,甚至可能是被加害的一方呢?”
韓琪已經将床鋪收拾妥當,聽見這話,他轉過頭來,不解地看向溫遊:
“你今天爲什麽突然問這種問題?無辜?這些年,死在你我手下的無辜之人還少嗎?”
溫遊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對啊,我怎麽忘了呢?”
這世上無辜的人何其多,立場不同,便已經注定了彼此的結局。
溫遊重新躺回床上,
“好了,我要問的問完了,你忙你的吧。”
韓琪眼神奇怪地盯着溫遊看了兩眼,也沒看出來溫遊今天突然抽風的原因,他幹脆也不再多想,擡腳出了門。
不管溫遊爲什麽突然問這麽奇怪的問題,隻要不是與他的工作有關,都不值得他多在意。
*
陳氏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出遠門。
她一直隻聽丈夫說過,京城在他們村往北的方向。
但她從不知道,有些路是轉着圈的。
等她帶着兩個孩子,沿着路一直走一直走,終于到了一個有人煙的地方時,卻被告知她走反了方向。
兩個孩子已經累得說不出話,陳氏心裏哪怕再崩潰,在兩個孩子依賴的眼神中,也不敢表現出來。
她強迫自己穩定了情緒,沿着那位好心人指的方向走,可這一次,她卻遇到了山匪。
出門爲什麽這麽難?
身上的所有值錢的東西被搶劫一空,兩個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陳氏也終于沒忍住哭了出來。
沒有錢,沒有行李,他們母子隻能一路沿街乞讨。
在迷路八次,被人盯上十餘次後,陳氏母子三人終于來到了京城外。
“娘,我們到了!”
看着城牆上的“京城”兩個字,潘學禮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
陳氏也很是開心,下意識用手扒拉了一下頭發,讓自己看起來整齊一些。
可此時,他們母子三人身上的衣服已經破得漏風,哪怕他們将自己和衣服都洗得幹幹淨淨的,在守城士兵的眼裏,也都是“乞丐”。
“走走走,眼下城裏有大事,不接收乞丐,都去别的地方去!”
守城士兵盡職盡責地驅趕着想進城的乞丐們,維護着上層權貴們想要看到的體面。
“别趕我!我們不是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