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來尋親的,我們真的不是乞丐!”
陳氏一邊手忙腳亂地護着兩個孩子,一邊滿眼哀求地看着守城的士兵。
士兵也很無奈:
“既然不是乞丐,那你倒是把身份文牒拿出來啊!”
京城這陣子查得嚴,他也不能因爲自己一時心軟就将人放進去啊!
若是被上頭發現,那是要軍法處置的!
陳氏張了張嘴,想到那些山匪搶走了他們所有的東西,包括身份文牒,一時間悲從中來,眼淚便落了下來:
“沒了,都被搶走了。都沒了。是我沒用!我連身份文牒都保不住!嗚嗚嗚……”
她一哭,兩個孩子也被感染地哭了起來。
潘學禮經過這一路的坎坷,倒是成熟了許多。
這會兒雖然也忍不住流淚,但頭腦還算清醒,說話也很有條理:
“叔叔,我們是來京城尋親的。我爹叫潘美,他是三年前的狀元郎,你記得嗎?你能不能幫我們找他來,讓他……”
“去去去!”
潘學禮的話還沒說完,旁邊便有一個人走了過來,趕蒼蠅似的驅趕他們,
“真是什麽人都有!連當朝驸馬的謠都敢造!驸馬爺的妻子,那是皇上最寵愛的甘甯公主!他們夫妻倆才成親三年,至今沒有生育,怎麽可能有你這麽大的兒子?!别在這裏亂認親戚了!趕緊走!再不走,别怪我打你們啊!”
那人說着,瞪着一雙眼睛,舉着手裏的佩刀威脅着陳氏母子三人。
陳氏被吓得渾身發抖,連連後退,卻又下意識将兩個孩子護在身後:
“不是不是,軍爺您誤會了,我們要找的不是什麽驸馬爺,是三年前的狀元郎潘美,他興許跟驸馬爺重名了。我們絕對沒有冒犯驸馬爺的意思,還請您不要怪罪。”
“去去去!三年前的狀元,自然就是驸馬爺!什麽重不重名的?!趕緊滾!别在這裏沒事找事啊!”
兵士的話,讓陳氏愣了好一會兒,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難道是他們搞錯了,丈夫其實并沒有考中狀元?
不過,丈夫和驸馬爺竟然同名,倒也是緣分。
可既然丈夫沒考中狀元,爲什麽報喜的人會來家裏呢?
他們把人搞錯了嗎?
陳氏想不明白。
或者說,她根本不敢去想,她的丈夫與那位甘甯公主的驸馬爺其實是同一個人。
“還愣着幹什麽?趕緊滾!别在這裏礙事!”
兵士說着,直接上手推了陳氏一把。
陳氏差點兒沒站穩,整個人一個趔趄。
兩個孩子連忙伸手,将陳氏扶住,這才沒讓一路忍饑挨餓,生生又瘦了好幾圈的陳氏摔倒。
看着那兵士滿臉惡狠狠的樣子,陳氏心裏打顫,不敢再在這裏停留。
她忙恭敬地連連鞠躬,嘴裏道個歉:
“對不起,對不起……”
兩個孩子緊緊咬着嘴唇,看着那軍士滿是厭惡的眼睛,将這一幕深深地記在了腦海裏。
陳氏牽着兩個孩子一直退,直到退到一處聚集了不少乞丐的地方。
她很慶幸如今還是夏日,夜晚度過的時候會比冬日裏要輕松很多。
她抱着兩個孩子坐在草堆上,視線遠遠地落在城門上“京城”那兩個大字上。
他們受了那麽多的罪,終于趕到了京城。可是,明明隻是一步之遙,爲什麽還是被攔下了呢?
丈夫和婆婆若是發現他們這麽久還沒到,會不會擔心?
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發現他們母子三人被攔在了城外。
她當時面對山匪的時候,爲什麽就不能大膽一些,将身份文牒要回來呢?
反正那些身份文牒對山匪來說也沒用,不是嗎?
或者,在收拾東西出門的時候,她爲什麽就沒想到要将貴重的東西藏好呢?
那些山匪雖然搜了身,可鞋底子裏他們并沒有割開來看啊!
他們這麽久沒到,丈夫和婆婆不知道得多擔心呢!
陳氏越想,越是滿心愧疚。
而她不知道的是,剛才那個呵斥他們母子,将他們趕走的兵士見他們母子真的離開後,眼珠子一轉,便找人替了班,自己匆匆跑去了驸馬府。
驸馬府裏,潘美正在書房看書,就聽見下人禀報:
“有個城門守兵說是有要事找您。”
“城門守兵?”
潘美在記憶中仔細搜尋了一番,也沒找到自己與哪個守兵有過交情的。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
“又是來攀關系的吧?将人趕走就是了。不必理會。”
“是。”
下人退了下去,潘美也沒将這件事放在心上,又繼續看書。
卻沒想到,沒過一會兒,剛才的下人又來禀報:
“驸馬爺,那位守兵說,是很重要的事,關于您的妻兒的。”
“什麽妻兒?我哪兒有兒……”
潘美下意識說了一句後,突然想起被他刻意忽略三年的人。
但在下人面前,他又不能暴露,隻能努力穩着自己的情緒,
“罷了,既然他這麽執着,就讓他進來見見吧。爲了見我,他也算是絞盡腦汁了。不過,若是他有可以讓我與公主有子的方法,也未嘗不能一聽。”
下人并沒有懷疑什麽,聽潘美這麽說,便連忙躬身:
“是,小的這就去讓他進來。”
府裏的人都知道,這幾年,公主一直沒有身孕,不止是公主和驸馬着急,就是宮裏的皇上太後也都着急。
哪怕是皇家公主,若是不能生育,也不能阻擋丈夫納妾。
下人很快退了出去,潘美的臉色卻在瞬間黑沉了下來。
妻兒……
希望那個守兵說的人,不是陳氏母子。
可惜,世事總常違人所願。
守兵進來後,确保書房裏再沒有别人,這才朝潘美行了禮,然後小聲将陳氏母子三人在城門口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驸馬爺,小的已經将人趕出去了。不過,等城裏不再戒嚴,小的可就沒理由攔住人了。”
守兵一臉算計和讨好,看着潘美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座巨大的金庫。
這麽一個大把柄落在他的手裏,可是能源源不斷地來錢的。
潘美心裏一沉。
竟然真是陳氏母子!
但看着眼前這人一臉小人算計的嘴臉,潘美心裏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們說什麽便是什麽嗎?本驸馬的妻子可是公主,豈是随便什麽人都能冒充的?日後莫要再用這種沒頭腦的事情來煩本驸馬了。不過,你今日這一說,倒是提醒了本驸馬,萬一以後再有人做這種事,本驸馬可得提防着,免得被公主誤會。”
潘美反手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荷包,扔給守兵,
“這是賞你的。也算是你爲本驸馬提供警醒的賞金。”
守兵将荷包握在手裏。
那沉甸甸的重量,讓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多謝驸馬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