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桓一時不備，直接被這慌不擇路橫沖直撞的人撞倒在地，走在前面的同伴無不詫異地回過頭來。跌坐在地的衛桓吃痛之餘錯愕擡頭，想看撞倒他的是誰。

就這麽一眼，衛桓吓住了。

撞倒他的人，看身形是個年輕女子，不僅身上穿得嚴實，連頭臉都包裹起來，這種過于嚴密的穿法在立春以後的南方是很少見的。但或許是剛才奔跑時包頭的布松散了，也或許是撞到了人以後她自己也有些慌亂，總之種種緣故堆疊在一起，她臉上有一塊布沒攏起來……

跌坐在地的衛桓擡起頭，自下而上地一看，就看見了她的臉。

那一瞬間，衛桓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這是個妖怪。

女子也意識到他看見了自己的臉，且旁邊還有更多的人，她慌亂地把臉捂住，扭頭就要朝着相反方向落荒而逃。

衛桓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膽子，但他當時手比腦子快，竟一把拽住了那女子包裹頭臉的布。女子猝不及防，大半個腦袋露在了外面，她慌忙回身從衛桓手中搶奪裹臉布，從而也把面貌露在了窦洵她們眼前。

看清她長相的人都沉默了。

衛桓一愣之後立刻松開了手，跌坐在地上久久沒回過神來，還是薄望跑來扶他，他才驚魂未定地站起來。

回過神後，衛桓立刻看看薄望又看看窦洵，問：“那是狐妖嗎？”

薄望搖搖頭，窦洵也搖搖頭，陳沅摸了摸腰間毫無反應的金鈴，也搖搖頭。

衛桓喃喃：“居然不是……”

也不怪他這樣想。畢竟就連窦洵和陳沅看清那女子長相的時候，也有一瞬間懷疑她是妖。

那女子的後腦看着還算正常，但她轉過臉來，裸露出的皮膚上居然遍布細小絨毛。這些絨毛很薄，還沒有把她的皮膚全然遮蓋住，因此她們能看見她同樣不正常的皮膚……如剛出生的嬰孩一般通紅、脆弱，看起來也隻有薄薄一層，要是能離得近些仔細看，想必還能看到她皮下的脈絡。

她臉上隻剩下一雙被絨毛包圍的眼睛，還是人眼的形狀，當時十分驚恐地看着她們，眼中的眼珠色澤也不太對了……

辛羨也有點被吓到了：“這是什麽怪病嗎？不會傳染給我吧！”

陳沅搖搖頭：“這不是病，這是被狐妖采陰補陽了。”

辛羨大惑不解：“采陰補陽不就是睡一覺嗎？我聽民間故事，被狐妖采過最多是做做惡夢，人沒精神什麽的，怎麽會變成她這樣子啊！”

陳沅有些氣憤：“這地方的狐妖太無法無天了，它們在用竊氣的方法采陰補陽。”

民間故事雖常見錯誤，但常見的被狐妖采陰補陽的狀況，确實跟辛羨聽聞的差不多。往往隻表現爲夜夢不能安枕、精神萎靡，若是脆弱一些人，可能會被折磨瘋。但無論如何不可能把人變成這個樣子。

辛羨：“竊氣是什麽意思？”

這時，一旁的窦洵淡淡道：“妖有妖氣，人自然也有人氣。氣既是氣息，也是你由内而外散發的味道，還是你身體本源的能量，你賴以爲生。失去它，就會死。”

辛羨本來還隻是有點怕，現在真有點毛骨悚然了：“這東西也能偷？！”

陳沅：“可以偷，隻是很少有妖這麽做，畢竟若是竊氣導緻凡人死去，也算爲修行而殺人，一定會受到天道懲罰。但這群狐妖用采陰補陽的方式，每次隻從這些人身上竊去一點，積少成多，使人流露妖相，而狐妖自己則日漸趨于人形。隻要把控好度，别讓人死去，那麽也不算它們殺了人。”

薄望也有點着慌：“這群狐妖也太狡猾了！它們用這種方法修行，那采的人一定多，現在整個葭萌還不知有多少人跟剛才那女郎一樣，怪不得街上都沒人了！這換了我，我也不敢出門呀！”

葭萌當地的妖禍，勢必已不隻是引起騷亂這麽簡單了，此地狐妖多一日不除，葭萌百姓就多一日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衛桓皺皺眉，道：“如今狐妖泛濫，便是要除滅，也難以入手，何況沒有官府協助，我們也沒有立場入戶……該怎麽辦？”

窦洵摸了摸下巴，道：“沒關系，這事其實比之前的要容易很多。”

陳沅也贊同地點點頭：“咱們之前碰到的事，都挺撲朔迷離的，得先想方設法找到問題在哪兒才行，但葭萌的問題很顯然出在狐妖泛濫上，雖然還不知道它們泛濫的具體原因，但我們要做的事卻很明了，隻要把狐妖的老巢找出來，一窩端了就行了。”

連窦洵和陳沅都這麽說，其他人也就放下心來。

但如何找出狐妖的老巢，還是得仔細想想辦法的，她們正準備一邊走一邊仔細商讨，路邊忽然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你們是術士嗎？”

她們轉頭一看，街邊角落站着個小女孩，灰頭土臉的，看起來對她們還有幾分戒備。

陳沅道：“早就發現你了，還以爲你是路過的呢，怎麽，有事找我們嗎？”

小女孩道：“狐妖經常來我家，我姐姐快瘋了，你們會捉妖嗎？我把錢都給你們。”

這樣一個小女孩，看起來實在沒什麽錢，陳沅她們都覺得她應當會很童真地捧出幾個銅闆來，結果那小女孩在懷中摸了摸，居然掏出來一小塊金子。

雖然很小，但那可是金子。

陳沅和窦洵對視了一眼，她上前讓小女孩把金子收回去，而後半跪下來跟小女孩平視，道：“你哪來的金子？”

小女孩道：“這是我阿娘的嫁妝，她說隻要能找到會捉妖的術士，把我們家的狐妖趕走，讓姐姐活下來，要多少錢她都舍得。”

陳沅道：“好了，我們确實是捉妖的，你把金子收起來别讓其他人看到了，這話也别出去說。”

小女孩：“那你們會來我家捉妖嗎？”

陳沅：“會，我們今晚就去你家住，帶路吧。”

她們還正愁沒有一個契機，揪住那些狐妖的尾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