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如果真是有個餓瘋了的人過來偷别人家的雞吃,那也就算了,但那腳印,大家怎麽看怎麽覺得古怪,因爲那腳印隻有四個腳趾,而且看起來不是殘疾了一個,是天生就隻有四個。

一個縣裏住着的人,哪有藏得住秘密的,從來沒聽說過附近有個天生隻長了四個腳趾的人。

他們看着看着,還總覺得那腳趾的形狀有點長。

次日一早,惴惴不安的主人家請了附近的老獵戶來辨認昨晚上那個“人”留下的腳印,孰料老獵戶看了好一陣,神情嚴肅地說明白了:這不是人的腳印。

獵戶說,這腳印上不光是腳趾不對,整個腳闆的形狀都不對,不像是人的腳印。

主人家連忙問獵戶:如果不是人腳印,那這會是什麽腳印?

獵戶看了好一會兒,說,這像是狐狸之類的東西,把整個腳闆放下來走路的腳印。

并不是所有野獸都像人一樣用整隻腳走路,比如狐狸,就是用腳尖的部分走路,就像人踮起腳來一樣。可就連老獵戶也沒見過會把整個腳闆放下來走路的狐狸,就像也沒人見過會一天到晚踮腳走路的人一樣,這不是違背天性嗎?

即便抛開天性不談,這腳印的大小都跟一個男人差不多了,什麽狐狸能長到這麽大?

眼看老獵戶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主人家可真是被吓得不輕——這不妥妥的成了一件怪事了嗎?普通老百姓家,哪經得起這樣常理無法解釋的怪事的侵擾?那一戶人家後來再也不敢養家禽。

這樁事小範圍地傳開了,聯系起最近愈演愈烈的狐災,便有不少恐慌的風言風語傳出,說是附近有狐妖聚了狐子狐孫,但随着官府的介入,這傳言很快被壓制下去,漸漸也就沒人提起。

但誰也沒想到,過不了多久,狐妖居然真的出現了。

窦洵她們造訪的這戶人家,就是葭萌縣第一批受害的人家之一。小女孩至今都還記得當晚的恐怖景象。

她們家房子小,也沒有多餘的房間,所以母女三人都睡在一起。通常是母親帶着小女兒睡在裏側,大女兒睡在外側。

那天晚上,她們并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在一整天的勞作過後母女三人都沉沉睡去了。

但睡到半夜時,躺在母親和姐姐中間的小女兒,忽然被一陣細微的動靜吵醒。因母女三人同被而眠,她感覺到她的右手邊——姐姐睡着的方向,被子被掀空了一塊。

小女兒當時迷迷糊糊的,沒有立刻醒過來,但也沒有馬上睡過去。

很快她就再也睡不着了。姐姐那邊的被子忽然抖動了一下,一股野獸的腥臊氣就撲了過來,與此同時還有一股熱氣……小女兒陡然一下驚醒,意識到自己姐姐身上好像壓着個什麽東西。

她一下子就尖叫起來,母親也醒了。昏暗中小女兒抄起睡覺的木枕在那野獸似的東西身上狠狠砸了一下,她的手碰到那東西身上,摸到了一手野獸的皮毛,對方受驚立刻跳下卧榻,撞破窗戶跑了出去。

那天晚上月亮很圓很亮,小女兒清楚地看見那東西是個男人的形狀,但渾身覆蓋着一層毛發,沒有穿衣服,它撞破窗戶以後還回頭看了一眼,小女兒不确定那眼神是不是在盯着自己看。

那東西跑了。母親當然也看到了,吓得不輕,小女兒也渾身的冷汗。

但她身邊的姐姐,卻自始至終都沒發出半點聲音,小女兒起初以爲姐姐是昏迷過去了。但等母親點起燈來,她們發現姐姐的眼睛其實微微睜着,眼皮不停地動,像是鬼壓床一般,努力想醒又醒不過來。

母女倆點燈守了大女兒一晚上,天亮時聽說許多人家都遇到了類似的事,但人人描述的都不一樣。有人說自己看到的是個赤身裸體的男人,有人說自己看到的根本就是一隻巨大的狐狸,還有人跟她們家一樣,看到的是一隻介于狐狸和人之間的東西……

但無一例外的是,所有受害者都跟這家的大女兒一樣,沉浸在深深的夢魇之中,不僅無法呼救,還動彈不得。

一股恐慌在葭萌迅速地蔓延開來。

起初,還有人認爲應當是盜賊裝神弄鬼,讓受害之家不敢向官府報案,但官府介入了幾次,抓了幾個流竄在周圍的盜賊,還把浮浪人也清退了一批,卻還是不斷有人受害。

最後官府索性找了兩戶受害次數最多的人家,派了點兒人手藏在周圍,要看看那盜賊的真面目。

官府派來的人等了兩天。兩天之後的那個深夜,他們正昏昏欲睡,忽然便見到有個身材矮小的男子鬼鬼祟祟靠近。

蹲守的官兵一下子就清醒過來,暗想這回肯定能立功了。本來這盜賊作案如此之多,他們還擔心是什麽飛檐走壁的厲害角色,但今日一看,不光身形矮小,還隻能走路,不能上房,那他們兩個精壯漢子上前,還不是把他一按就倒?

這案子鬧得滿城風雨,若讓他們兄弟兩個拿住了這盜賊,豈不是白得好大一個功勞?

可他們摩拳擦掌的正興奮呢,孰料那五短身材的瘦小男子走近一些後,突然朝着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壞了,被發現了!兩個官兵正要飛身躍起去撲,哪裏來得及?

那男子其貌不揚,動作卻出奇的迅捷,一溜煙就沒了人影。可他這一跑……兩個官兵都看見了,他屁股後頭拖着條尾巴!

那尾巴看起來像個耗子尾巴,很細,但想起最近的狐妖傳言,他們立刻就明白了那其實是一條脫光了毛的狐狸尾巴。

老天呀,世上真有狐妖。狐妖化成人形了,連身上的毛都沒了,那這些毛去哪兒了?

很快他們就有答案了。

因爲葭萌縣裏的那些受害人,陸陸續續的,都鬧起了一種怪病……起初,受害人隻是精神萎靡,嚴重些的狀若癫狂,但緊接着,她們身上的皮膚開始變薄、逐漸細滑如嬰兒,

這可不是一件美容養顔的好事,因爲在這脆弱可怕的紅皮膚上,慢慢長出了狐狸一般的絨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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