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洵被抓了,跟那些狐女一起。
由于她束手就擒,這過程順利得令那些官兵都有些難以置信。
管你是不是能捉妖呢,你号稱自己能捉妖,那你就是鼓吹妖邪異說之輩,都得下大獄。
本來得五個一起抓進去,但窦洵及時跟同伴們切割了關系——陳沅帶着另外三個跑了。
陳沅還是很仗義的,跑之前認真詢問了窦洵的意見:咱們是一起跑,還是跟他們拼了?
窦洵搖搖頭,誠懇地用眼神暗示:我想跟他們玩。
于是陳沅帶着另外三個同伴,頭也不回地跑了。就算要發通緝令,估計也沒人看清楚溜了的那四個分别長什麽樣子。
隻有窦洵沒跑掉,那似乎她是最弱的,完全不用害怕。官兵心想。
可當他們往窦洵手上鎖鐐铐時,心裏還是不由得犯嘀咕……
她真的是最弱的那個嗎?
……看起來不是很像。
窦洵十分配合地伸出雙手,讓他們鎖,始終保持着溫和的微笑,看得幾個官兵莫名其妙冷汗直流。
百姓們看着窦洵,都沉默了。
被鎖走之前,窦洵輕聲道:“她們活着,我們才能再找到那些狐妖。”
等狐妖死了,她們就會恢複正常,如果她們死了,狐妖會前功盡棄,而後找個地方藏起來等待反撲的時機。
但窦洵想了想,沒有提起更多的信息。這些受害人太弱勢了,如果被其他人知道她們跟狐妖有如此密切的關系,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嘭的一聲牢門關閉的聲音,窦洵跟受害人們一起被鎖在了潮濕陰冷的牢獄裏,當然,窦洵被分開關押了,但因爲耳力太好,她還能聽到四周傳來的啜泣聲。
真好玩,她想。
這些人,居然不怕她。
“他們居然不怕窦洵。”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以後,衛桓皺着眉頭如是說道。
辛羨不以爲然:“她又沒有動手,他們不知道她的厲害,那不害怕不也很正常?”
“不,不正常。”衛桓蹙眉沉思,來回踱步,“葭萌狐妖泛濫,即便官府在明面上如何抵制妖邪異說,他們心中自己會沒有數嗎?窦洵殺了那麽多狐妖,很可能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他們怎麽會絲毫不怕她,就這麽把她鎖走了?”
衛桓本來很着急,但當他意識到衙門所有人加起來都不能把窦洵怎麽樣以後,他就冷靜下來,轉而把精力都放在了别的方面,他隻稍微一想,就察覺了其中的怪異之處。
他這樣一講,辛羨也感到不對勁了。
“是啊,就算是那幾個當官的想表面上羁押她,私底下偷偷用她,那至少也會讓官兵表現得客氣一點,他們看起來可完全不客氣,就像是……”
“就像是覺得她并不會抓狐妖一樣。”衛桓冷靜地補上了辛羨的後半句話。
葭萌縣的狐妖之禍确實得到了很大的緩解,狐妖也确實就是窦洵和陳沅合力殺的,可他們卻并不覺得窦洵有捉妖的能力。
那就隻能說明,他們覺得狐妖之禍得以解決,是另有原因。
這個“另有原因”,可能是一個巧合,也可能是一個人。
衛桓肯定地道:“官府也請了捉妖師。”
“不可能,這是很大的罪名。”辛羨第一個反駁他,“他們長久以來袖手旁觀,不就是覺得狐妖禍害不到他們自己頭上,不足爲患嗎?之前最民怨沸騰的時候他們都沒有自冒風險請捉妖師,現在又怎麽可能忽然有良心了。”
辛羨說的不無道理,但衛桓眉心久久不釋,他面色凝重地想了一會兒,道:“我不清楚這究竟是爲什麽,但葭萌官府裏的人一定有了遏制狐妖的辦法,而且他們對窦洵的态度……雖說不害怕,但也明顯有些戒備,我想不明白這是爲什麽。”
這時陳沅道:“我們捉妖術士在民間,其實名聲不太好,大部分百姓覺得我們和妖打交道,比較穢氣,或許他們戒備窦洵,其實是戒備捉妖師這個身份。”
衛桓緩慢地搖搖頭:“我總覺得……沒有這麽簡單。”
他默立原地想了好一會兒,忽然道:“昨天接待我們的那位婦人,她的反應,也有點奇怪。”
薄望連忙道:“我也覺得我也覺得!當時那個場景其實挺怪的,她如果知道感激我們的話,其實不應該把我們點出來。就算退一步說,她隻是覺得我們有解決問題的辦法,她也不應該是用那個語氣跟周圍的人說話……”
那婦人的聲音太膽怯了,比起興奮激動和得救,她看起來更像是……
辛羨冷哼一聲:“還能怎麽,白眼狼呗,這種人你們還見少了?”
薄望看了辛羨一眼,沒吭聲。因爲他也是這麽想的。
那婦人看起來,真的很像是要跟其他人“揭發”他們,但又知道窦洵和陳沅真的救了她女兒,所以有幾分愧疚和心虛氣短……
薄望通常不把人往這麽壞的地方想,但結合剛才發生的種種,他确實也想不出第二種可能。畢竟那些受害人被針對的時候,那婦人什麽也沒說,當窦洵被官兵鎖走的時候,她也什麽都沒說。
爲什麽呢?奇了怪了……
陳沅也想不通:“幫我們正名雖然有危險,但有我們幫忙,顯然百利而無一害,她大可以什麽也不說,反正除了她以外也沒人認識我們,讓我們悄悄走開就是了,何必呢?”
何必非要把她們的存在點出來,然後讓窦洵被鎖走?窦洵但凡真是個會被官府制裁的人,這會兒就是真倒了楣了。
辛羨哼了一聲:“蠢呗,還能是爲什麽,她還以爲把我們捅出來,能證明她自己有多良民呢。”
辛羨本來還想把話說得更難聽,但礙于陳沅之前對她的提醒,不得不憋了一憋,把話說得委婉些。
陳沅搖搖頭:“不,還是很奇怪。你想,其他受害人都多少狐化了,隻有她大女兒沒有,可見她護女之心十分強烈。這樣一個一心保護自己女兒的母親,怎麽會恩将仇報、讓她女兒重新陷入沒有捉妖師保護的危險境地之中?”
她難道不怕今後再有别的狐妖找到她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