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桓雙手按着瓦片，頭暈目眩地試圖說服自己别害怕。
陳沅已經跳下去了，她站在地面上朝衛桓招手，不停地給他眼神示意：别怕别怕，你跳下來就行，我能接住你！
但衛桓隻注意到，陳沅即便站直了伸出雙手……她看起來離他還是有點遠。
衛桓閉着眼睛對她擺擺手：不要，你走遠一點，我自己跳下去。
陳沅觀察左右，确定暫時沒人過來，就往後退了半步，準備一會兒衛桓要是自己搞不定，她就第一時間撲救。
衛桓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袍袖跑擺整理好，卯足膽氣跳下去——出乎他自己意料，居然沒摔，安安穩穩地落地了。
衛桓轉頭看了一眼屋頂，意識到其實也沒他剛才以爲的那麽高，不由得狠狠舒了一口氣。
陳沅幫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便走到前頭去探路。
自從發現官兵态度的怪異之處後，衛桓就很坐不住，隻是他們現在處境尴尬。一來，完全不知道窦洵的處境如何，窦洵也沒有要跟他們聯絡的意思；二來，爲了防止被官府盯上，他們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活動。
但狐妖一事，可大可小，即便沒有窦洵在，衛桓覺得自己也沒法置之不理，更何況眼下這狀況如此奇怪，倘若不查清楚，隻怕葭萌此後更有大禍臨頭。
所以，他才大半夜叫上陳沅一起出來，夜闖府衙牢獄……
衛桓挺緊張的，他看着陳沅取出來了……迷藥。
“迷藥？”他懷疑自己看錯了，“我以爲你要畫符什麽的。”
陳沅熟練地把迷藥捏成團，裹在一丸幹草裏點燃：“畫符很累的好不好，哪有迷藥方便，一點一扔，他們立馬就倒。”
衛桓神情嚴肅：“這會不會太明顯了……？”
“當然會，怕什麽，我們反正就來這一次，他們提高戒心的時候我們早就走了。”
陳沅滿不在乎，把兩枚冒出袅袅細煙的迷藥丸子往前一抛，啪嗒兩聲輕響，完全被獄卒們的活動聲蓋住了。它們躺在角落裏默默燃燒，逸出的細煙消融在空氣中，無色無味。
陳沅和衛桓在迷藥丸子抛出去的瞬間，齊齊掩住了口鼻。
過了約莫一刻多鍾，先是沒睡的獄卒坐下不活動了，又過了一會兒，全都睡下了。
陳沅多等了一會兒，才帶衛桓繞開昏睡的獄卒，深入地牢。
“窦洵應該也關在這裏，但沒看見她。”陳沅一邊走一邊在兩邊牢房裏查看。沒有被迷藥放倒的囚犯對這兩個不速之客毫無反應，這些人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麽，隻以爲陳沅和衛桓也是上下打點過後趁半夜偷偷進來探監的。
“狐女”們被關在地牢的最深處，擠在兩間陰暗的牢房裏，陳沅還沒靠近就已經聞到很明顯的臭氣，跟在她身後的衛桓顯然也聞到了，他皺皺眉頭，道：“她們現在連氣味都很像狐狸了。”
陳沅沒說話，她走到其中一間關押狐女的牢房前，仔細看了看裏面的情形。衛桓在她身後站定，也随之看了一眼。
這一眼看下去，二人都是一驚。
陳沅迅速又到另一間牢房前看了一眼，而衛桓怔愣地站在原地。
牢房中，躺着十來隻……巨大的狐狸。
不是狐女，就是狐狸。那一瞬間衛桓以爲這牢房被狐妖闖進來了，但很快他就注意到，這些像人一樣大的狐狸身上，多多少少都包裹着衣物。
其中幾件衣服，衛桓還記得，是那天官兵拘捕狐女時他依稀看見的。
陳沅走回來，皺緊眉頭，在兩間牢房夾着的豎壁上畫了一道探查妖氣的符紋，她才剛一畫完，符紋就明顯地閃爍起來。
陳沅抹掉它，冷靜道：“這麽快就被竊氣了，這裏的人難道沒有防備狐妖？”
衛桓擡頭看了看牢房的窗戶，很高很小，勉強夠那些狐妖鑽進來。
可這說不通。葭萌縣的狐妖雖然泛濫，卻普遍道行不高，隻要凡人不害怕，跟這些狐妖厮打起來都未必會輸。就算真有狐妖從牢房的窗子裏鑽進來，牢房裏的人也大可以反抗……
即便再退一步講，就算牢房裏的人都吓傻了，不敢反抗，但如此恐怖的事發生在眼前，一定會引起騷亂，隻要有人求救，獄卒不會不進來查看。狐妖怎麽能夠悄無聲息地就将這些受害者的氣竊走？
陳沅道：“若是那些狐妖算準了時間一起來，各自把受害者魇倒，而後從窗戶鑽進來犯案，也并非不可以。但這樣一來，它們既要互相組織，又要防備被發現，來的次數必然不會很多，這才短短兩天時間，它們膽子再大，也最多來上一兩次，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成功了？”
衛桓歎了口氣。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
他說着，轉過頭，發現陳沅也正看着他，兩人對視一眼，都感到難以置信。
現在隻有一種可能：
那些狐妖是被允許來到這裏的。
“如果狐妖之禍，有縣衙參與，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衛桓喃喃道。
陳沅再次回頭看了一眼牢獄中的受害者。
她們看起來奄奄一息，被硬生生竊換氣息，任何生靈都難以承受。
這一部分受害人有二十多個。二十多個凡人被徹底狐化，說明現在的葭萌縣裏有二十多隻已經完全化成人形的狐妖。
這件事和縣衙勾結狐妖比起來，陳沅真說不好到底是哪件更可怕。但這兩樁糟糕的事，現在是搭在一起的。
衛桓迫切道：“能救她們嗎？”
“現在把她們放出去，她們也沒活路。”陳沅不得不搖頭。
衛桓道：“不，我是說，我們還有辦法幫她們變回來嗎？”
這次陳沅回答得很幹脆：“可以，隻要竊她們人氣的狐妖死透，她們就能變回來。”
衛桓松了口氣：“那就還是有挽回餘地的，那就好、那就好……”
陳沅左右看了一圈，道：“走，我們先去找窦洵。”
這件事太古怪，最好還是找到窦洵，跟她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