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沅又帶着衛桓翻了一次牆。
内丹見他們終于翻進來了,高興地上下彈跳了一下,繼續往宅邸深處飛去。
二人急忙跟上。
衛桓一邊跟着陳沅一起追内丹,一邊留心觀察左右。
他原本還擔心會被發現,畢竟這顆紅閃閃的内丹在半空中飛來飛去還是太紮眼了,但他沒想到這宅邸中居然一個人都沒有,安全得讓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陳沅似一隻夜行黑貓般緊跟着内丹上蹿下跳、翻牆過頂,碰到的任何障礙都能被她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解決,還能把連爬個高都費勁的衛桓捎帶得妥妥帖帖,半分都不落下。
衛桓昏頭脹腦的,隻感覺剛被陳沅帶着爬上房頂,緊接着又要翻牆,緊接着又要翻窗,還一翻翻兩扇……
在這宅邸中穿梭了半刻鍾上下,目的地到了,内丹在一座屋子前停下,閃爍着紅光懸浮在門前,屋内沒有燈火。
盡管這一路以來都沒看見人,陳沅保險起見還是先繞到窗戶那一側,将窗戶撬開了一點縫隙,仔細觀察了一下屋内,保證确實沒有人,才把窗戶完整地推開,準備爬進去。
沒想到衛桓拽了她一下。
陳沅還以爲衛桓發現了什麽危險,連忙把已經塞進屋内的上半身抽回來,扒着窗框按住腰上的短匕,警惕地以眼神詢問衛桓:怎麽了?
衛桓:“……”
衛桓誠懇地問:“不能走門嗎?”
這窗戶太小了,不是很好爬,動靜怕是還更大。
内丹也上下躍動了一下,看起來像是點了個頭。
陳沅轉念一想,屋内沒人,那确實可以走門……
“不好意思,習慣了。”她說,而後輕輕把窗戶重新關好,從發間抽出來一根金銅混鑄的細絲,把鎖撬開,人站在外,把門推開。
門扉靜悄悄地向屋内蕩開,什麽也沒發生。沒有任何防賊的布置。
陳沅也覺得稀奇。她照舊讓衛桓走在她身後,謹慎地朝屋内去。
内丹早在陳沅打開門的時候就已經歡快地飛進去了,在黑暗的室内像一隻血紅的瞳仁在高興地舞動,帶着他們往深處去。
若非隻有窦洵能控制這枚内丹,陳沅都疑心這是個陷阱。
内丹停留在一面牆前,陳沅摸出火折子一照,原來這裏也有一扇門,隻是内嵌進牆體之中,看起來較爲隐蔽。室中之室,看來裏頭藏着秘密了。
内丹在那扇隐蔽的門上輕輕撞了幾下,發出悅耳的叮叮聲。
衛桓唯恐它把自己撞碎了,還伸手捧了一下,問:“我們要進去嗎?”
内丹又點頭似的上下躍動。
這扇門看起來也沒上鎖。由于一路以來都沒受到阻礙,此時換了個沒心眼的人,或許直接就要去推門了。還好陳沅是個警覺的老江湖,在嘗試開門之前,她依然先把這扇門檢查了一遍。
她把火折子湊近了自己一看,便歎道:“怪不得這宅子裏連個看門的人都沒有。”
衛桓也湊去看,火光映照下,門闆和牆面似乎都沒有什麽異常,他不由發問:“哪裏不對?”
陳沅後退了半步,上下端詳那扇門,道:“這密室的門上都是符紋,你看不到。這宅子裏有個術士。”
衛桓有些汗毛直豎,但一想到窦洵和陳沅都在這兒又松了口氣,但他旋即又意識到一件事:爲什麽窦洵選擇用内丹把他們領來這兒,而不是自己出來找他們?
難道是因爲,窦洵也出不來?
如果這裏連窦洵都覺得棘手,窦洵又不太可能把他和陳沅也叫來……
衛桓的心一下子七上八下的,他問:“現在?”
陳沅聽懂他的顧慮,道:“應該不在,但光是這符紋就能防住所有飛賊強盜,妖邪也輕易不能靠近,難怪這宅子的主人可以放心得連門都不鎖。”
衛桓道:“我一路看過來,發現這宅子雖然布局雅緻,但不少地方都有年久失修的痕迹,要麽就是修葺得很倉促,應當是有哪個重要人物忽然到訪,被暫時安置在此處。”
陳沅點頭:“那就都說得通了,這整座宅子裏,唯一要緊的就是這扇門背後的密室。”
換言之,唯一重要的就是被關在門後的窦洵!
所以别的地方會不會進賊根本就不重要,尋常心懷不軌者根本就破不了這封門符紋。
但,爲什麽窦洵會很重要?
衛桓和陳沅對視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這座宅子的主人,很可能發現了窦洵的身份……當然,也有可能沒這麽糟糕,他或許隻是察覺窦洵有些怪異。但無論是哪種可能,對現在的他們來說都絕對不是個好消息。
衛桓開始緊張:“她真的被困住了嗎?”
密室内的窦洵現在完全聽得清他們交談的聲音,她操控内丹左右晃了晃,像是一個人搖了搖頭。
衛桓松了口氣:“你沒被困住,那你爲什麽不出來?”
衛桓和窦洵的内丹比比劃劃地交談時,陳沅已經開始着手破除門上的符紋。她首先得把這些符紋全部記下來,以便擦除以後再複原回去,不打草驚蛇。
而且她還得注意這些符紋裏有沒有警示術士有外人闖入的部分,如果有,她還得在不接觸它的情況下,在它旁邊續上别的符紋将之穩住。這是一項相當耗費心力的大活。
好在畫這些符紋的術士,雖有些造詣卻還沒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以陳沅如今的水準還勉勉強強可以對付。她鑽研一陣就有了頭緒,正準備動手将門上的符紋擦除,忽然看到内丹跑到她耳邊,向内傳出一句話:“你看明白了嗎?”
陳沅聽出來這是窦洵的聲音,點點頭:“看明白了。”
衛桓在旁邊無話可說:你能講話!那剛才跟我比劃什麽?!
窦洵又神秘兮兮地問:“那你都記下來了嗎?”
陳沅再次點點頭:“記下來了。”
窦洵很滿意,道:“那你們進來吧。”
陳沅:?
衛桓:?
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中,那扇塗滿符紋的密室門,慢慢地由内而外打開了……
窦洵坐在正中間,笑着朝他們擺擺手: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