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悅宜站在那,急需紙巾。她感覺到眼眶發熱,那種熟悉的酸脹感湧上來,像是要背叛她所有的僞裝。她不能讓辰溪看見自己哭,不能影響她的學習進程。
不行,我就要現在。司徒辰溪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帶着不容拒絕的強硬,坐下,沈悅宜。現在。
這語氣對于沈悅宜來說太熟悉了,是辰溪特有的那種外硬内軟的命令式關心。
沈悅宜僵硬地站在原地,她聽到自己抽紙巾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沙沙的,像是在撕扯她最後的防線。
沈悅宜?!司徒辰溪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着明顯的焦急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再不坐下我要生氣了!我真的要生氣了!
最後那句話像是一道咒語。沈悅宜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腿一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屏幕裏,她的臉再次完整地出現在司徒辰溪面前。不同以往的是,那雙平日裏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此刻通紅一片,像被雨水洗過的晚霞,又像兔子似的,泛着令人心疼的水光。她的鼻尖微紅,嘴唇緊緊抿着,下巴卻在微微顫抖。
司徒辰溪的臉再次清晰地映入眼簾。她眼中的笑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心疼與關切。她湊近了屏幕,似乎想要看清楚沈悅宜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聲音放輕了,像怕驚擾了什麽:沈悅宜……
隻是三個字,一個名字。沈悅宜卻覺得那道好不容易築起的堤壩瞬間崩塌。她看見辰溪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還要說什麽,可她聽不見了。耳邊隻有自己心跳的聲音,和那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無法抑制的嗚咽。
她想躲,想再次離開鏡頭,可司徒辰溪仿佛預判了她的動作,搶先開口,聲音溫柔卻帶着不容忽視的堅定:不許動。就坐在那裏,讓我看着你。
沈悅宜不敢動了。她僵在椅子上,像被施了定身咒。避無可避,逃無可逃。那些壓抑了七天的思念、孤獨、不安,在這一刻全部化作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她開始嗚咽,聲音不大,卻像小獸的低鳴,透着無盡的委屈。
她一邊抽泣,一邊努力想要整理自己的情緒,想要把話說完整,想要解釋自己這個可笑又狼狽的行爲。她深吸了幾口氣,肩膀劇烈地起伏着,終于,在下一個呼吸間,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帶着哭腔,帶着全部的脆弱和真誠:
我好想你……
這四個字輕得像歎息,重得像誓言。她沒有再躲開攝像頭,而是始終直直的看着屏幕,盡管淚水模糊着她的視線,讓她隻能看見人影。
“我現在才知道…三個月原來這麽長…比我活過的三十幾年都來得長……”
“我終于知道那天你爲什麽生氣了,我就是個蠢貨…”
“對不起,辰溪…”
視頻那頭,司徒辰溪沉默了幾秒。然後,沈悅宜聽見一聲很輕很輕的笑聲,帶着無奈,帶着寵溺,帶着跨越千山萬水的溫柔。那笑聲像一陣暖風,輕輕包裹住她破碎的防線。
笨蛋。司徒辰溪輕聲說,我也想你。每一天,每一夜,每一秒。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柔軟,像要把人化掉:你這個樣子……讓我怎麽安心待滿三個月啊?
沈悅宜眨了眨眼,淚眼朦胧中,她看見屏幕那頭的司徒辰溪也紅了眼眶,卻努力對她笑着。那個笑容,幹淨得像能照亮整個世界。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而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在穿越了實際距離的信号連接中,兩顆心終于跨越了七天的距離,重新貼在了一起。沈悅宜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一定很狼狽,但她也終于明白,在真正愛你的人面前,你不必永遠完美,你可以脆弱,可以哭泣,可以隻是一個想念對方想到落淚的笨蛋。
因爲那個人會用她的方式告訴你——你的所有樣子,她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