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氣息亂了，她的心跳快得讓他煩躁，所以……
這隻老虎就不能死。至少，在那個女人，厭倦他之前不能死。
他要親手，把這隻完好無損的“玩具”，帶回到她的面前。然後，再好好地跟她“算算賬”。
整個戰場，死寂得可怕。
無論是榮耀王庭的精銳，還是晨曦鎮的戰士，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呆滞地、難以置信地，望着戰場中央那副堪稱詭谲的畫面。
一條黑曜石般的百米巨蟒，用他那堅不可摧的龐大身軀，将一頭雪白如山巒的巨虎，小心翼翼地、帶着一種病态的珍重，盤繞在核心。
黑與白。
冰冷與熾熱。
蛇與虎。
這兩種本該是不死不休的、位于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此刻，卻以一種詭異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姿态，共生在了一起。
蛇，成爲了虎最堅固的盾。
城牆之上，林聲聲的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她捂着狂跳不止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剛剛那瀕臨絕望的窒息感還未完全褪去，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又給了她一記重錘。
虺……救了淵？
那個陰郁、偏執、一言不合就要把人做成标本的瘋子，竟然用自己的身體，去硬抗奇雅的緻命一擊，保護了他最厭惡的情敵？
爲什麽？
圖什麽？
這算什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還是……買一送一？
林聲聲甩了甩昏沉的腦袋，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不管爲什麽，結果是好的。
淵…活下來了。
這個認知，像是一股暖流，瞬間沖散了她四肢百骸的冰冷。她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幸好被身邊的巨熊族戰士磐眼疾手快地扶住。
“首領！”磐的聲音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驚歎，“那……那是玄蛇族的聖子！他竟然……”
林聲生沒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鎖定着下方。
煙塵中，虺那龐大的蛇軀上，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觸目驚心，黑紅色的毒血汩汩流淌，将他身下的土地都腐蝕得“滋滋”作響。
而天空中的奇雅，情況同樣不妙。
她那隻金色的右爪不自然地扭曲着，一縷縷黑色的毒氣如附骨之疽，正順着她的爪子，向着翅膀蔓延。
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用金色的能量光焰灼燒傷口，壓制毒素的擴散，發出一陣陣痛苦的嘶鳴。
“虺——！”
奇雅那化爲獸形後依舊銳利的聲音，在天空中回蕩，充滿了被背叛和戲耍的、歇斯底裏的暴怒。
“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爲了一個被王庭放逐的殘次品，你要與整個榮耀王庭爲敵？”
她的聲音因爲憤怒而尖銳刺耳，像一把錐子，狠狠刺入林聲聲的耳膜。
殘次品……
林聲聲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這個詞她太熟悉了。
被獻祭的原身，因爲無法獸化，被部落裏的族人，日複一日地，用這個詞羞辱、孤立、欺淩。
原來，在這些高高在上的純血種族眼中，她，或者說所有無法獸化的雌性，都隻是“殘次品”。
一股無名的怒火，夾雜着一絲冰冷的寒意，從她的心底緩緩升起。
下方，面對奇雅的質問，虺沒有任何回應。他隻是緩緩地、極具壓迫感地，再次昂起了他那猙獰的頭顱。
那雙冰冷的金色豎瞳，穿過數百米的距離，越過所有人，精準地，落在了城牆之上，林聲聲的身上。
他的瞳孔裏，沒有憤怒，沒有憐憫，隻有一種近乎實質的、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像是在審視一件被打上了自己專屬烙印的、獨一無二的珍寶。
【你的心跳，太吵了。】
【你的氣息，也亂得讓我心煩。】
【就因爲這隻沒用的蠢老虎？】
那無聲的視線，仿佛化作了冰冷的蛇信，舔舐過林聲聲的每一寸肌膚，讓她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
她瞬間明白了。
虺救淵，不是爲了她，也不是爲了晨曦鎮。
他隻是不喜歡他的“所有物”，爲了别的“玩具”而情緒失控。
所以，他要把那個讓她失控的“玩具”，完好無損地帶回來，擺在她的面前。
然後，再慢慢地，用他自己的方式，讓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放回到他一個人的身上。
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林聲聲隻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但同時，一股荒謬的、卻又無比踏實的安全感，也油然而生。至少現在，他們是同一戰線的。
虺緩緩收回了目光，再次轉向天空中的奇雅。
他盤繞着淵的蛇軀，微微調整了一個角度，用自己最堅硬的背部鱗甲，對準了奇雅的方向。
那無聲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戰！
奉陪到底！
“好……很好！”奇雅怒極反笑，金色的鷹瞳中，殺意沸騰，“既然你執意要與這些垃圾爲伍，那就一起，給我死在這裏吧！”
“榮耀王庭所屬！全軍聽令！”
她的聲音，化作尖銳的指令，傳遍了整個戰場：“目标，玄蛇虺！給我…撕碎他。”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加瘋狂的爆發。
“爲了王庭的榮耀”
“殺——！”
所有還具備戰鬥力的王庭士兵，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紅着眼睛，再次發起了沖鋒。
這一次，他們的目标不再分散，而是無比明确地，全部指向了戰場中央，那個以一己之軀，護住白虎的黑色巨蟒。
箭矢如蝗，長矛如林，無數閃爍着各色能量光芒的攻擊，鋪天蓋地般，朝着虺傾瀉而去。
“嘶——！”
虺發出一聲暴戾的嘶鳴，龐大的蛇軀猛地一震，一股濃郁的黑色毒霧，以他爲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王庭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在接觸到毒霧的瞬間，化作了一灘灘腥臭的膿水。
然而，王庭的軍隊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後續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屍體，悍不畏死地繼續沖鋒。
遠程的弓箭手和法術單位，更是将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那一個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