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锵锵——!”
密集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狠狠地砸在虺那堅硬的鱗甲之上,爆發出無數刺眼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巨響。
哪怕是玄蛇族聖子,擁有着世間最頂級的防禦,但在這種不計代價的集火之下,也開始出現了傷勢。
一片片黑色的鱗片被強行崩飛,露出下面鮮紅的血肉,随即又被更多的攻擊撕裂、洞穿。
黑色的毒血,如同噴泉般,從他龐大的身軀上不斷濺射而出。
虺痛苦地扭動着身軀,發出一陣陣憤怒的咆哮,可他盤繞着淵的蛇軀,卻始終沒有松開分毫。
他就像一座在狂濤駭浪中,死死守護着燈塔的黑色礁石,承受着一切。
“不能讓他一個人扛着!”
林聲聲看得目眦欲裂,她猛地掙脫磐的攙扶,沖到城牆邊緣,聲嘶力竭地吼道。
“翎!朔!夜!掩護他。”
“磐!所有重裝單位!準備出城!把淵和虺帶回來。”
“其他人,把你們所有的箭都給我射出去,别他媽給我省。”
少女的聲音,在混亂的戰場上,尖利而清晰,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晨曦鎮的所有獸人,在短暫的震驚後,也反應了過來。他們的首領,沒有放棄任何一個人。
哪怕,那是一條剛剛才加入的、性格古怪的玄蛇。
“媽的!跟他們拼了。”
“保護聖子大人。”
“爲了聲聲大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孔雀王翎的幻境,再次籠罩了王庭的後方陣地,無數士兵陷入自相殘殺的混亂。
暗夜蝠族夜帶領着他的族人,如同黑色的死神,在夜空中穿梭,用緻命的次聲波,精準地收割着那些企圖靠近虺的敵人。
城牆上的弓箭手們,更是将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傾瀉向圍攻虺的王庭士兵,爲他分擔着壓力。
整個戰場,徹底化作了一台巨大而血腥的絞肉機。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在逝去。
鮮血,染紅了晨曦山谷外的每一寸土地。
林聲聲站在城牆上,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她的心神,幾乎全被下方那慘烈的戰局所牽動。
她不斷地根據戰況的變化,發布着一道又一道指令,調動着晨曦鎮本就捉襟見肘的兵力,試圖在這場實力懸殊的對抗中,撕開一道生機。
她的眼睛,因爲長時間的專注而布滿了血絲。
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将淵和虺從敵人的包圍圈中救回來,放在了如何應對天空中那虎視眈眈、随時可能再次發動緻命一擊的奇雅。
她沒有發現。
也根本無暇發現。
在她身後,那片被之前戰鬥波及、堆滿了雜物和屍體的防禦死角裏。
一縷幾乎與腐爛的血腥味融爲一體的、更加陰冷、更加惡臭的氣息,正在悄然無聲地,一點一點地,向她靠近。
是煞。
那個被虺的毒霧逼退,僥幸逃得一命的科莫多巨蜥族賞金獵人。
他并沒有離開。
作爲绯紅濕地最頂尖的捕食者,耐心,是他最引以爲傲的武器。
他像一條最陰冷的毒蛇,潛伏在暗處,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氣息,等待着,等待着一個最佳的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條突然出現的巨蟒和那頭瀕死的白虎吸引了。
就連那個該死的、一直盤旋在空中的孔雀,此刻也爲了施展更大範圍的幻術,而将精神力全部投入到了主戰場。
城牆上的守衛,更是将所有的武器,都對準了下方的敵軍。
那個雌性……
那個純淨得、讓他光是聞到氣息就感到嫉妒和作嘔的雌性……
她,暴露在了自己的攻擊範圍之内!
煞那渾濁的黃褐色瞳孔裏,閃爍着貪婪而殘忍的光芒。
他看着林聲聲那因爲緊張而顯得格外蒼白、卻又透着一絲病态紅潤的纖細脖頸,忍不住伸出那分叉的、挂着粘液的舌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他仿佛已經能聞到,自己那帶有緻命屍毒的牙齒,刺破她嬌嫩的皮膚時,那純淨的生命能量與肮髒的毒素混合在一起的、絕妙的氣味。
他不要什麽賞金了。
他要親手,将這個被無數強大雄性追捧的“神女”,拉下神壇。
他要看着她,在自己的屍毒中,一點一點地腐爛、發臭、痛苦地哀嚎。
他要讓她,變成和自己一樣肮髒的東西。
這種扭曲的快感,讓他渾身的疙瘩都興奮地顫抖了起來。
他動了。
四肢着地,如同最原始的蜥蜴,悄無聲息地,在陰影中匍匐前進。
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爲小心,完美地避開了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碎石和雜物。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近了。
更近了。
他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少女後頸上那細微的、柔軟的絨毛。
煞的呼吸,變得粗重而灼熱。
他後腿的肌肉,猛地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就是現在。
他猛地從陰影中暴起,化作一道灰褐色的殘影,張開那布滿了緻命細菌的腥臭大口,朝着林聲聲那毫無防備的後頸,狠狠咬去。
快!
這一口,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和速度。
快到林聲聲甚至連一絲危險都未曾察覺。
眼看着,那泛着紫色、滴着粘液的毒牙,就要觸碰到少女的皮膚。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
一道比他更快、更冷、更決絕的銀色影子,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煞與林聲聲之間。
那道身影是如此的安靜,仿佛他從一開始,就一直站在那裏,從未離開。
是朔。
他一直都在。
從戰鬥開始的那一刻起,他的心神,就從未真正地投入到下方的戰場。
他的眼,他的心,他所有的感知,都隻鎖定在了一個人身上。
他像一頭最忠誠的、守護着頭狼的孤狼,默默地,守在她的身後,将她所有的視覺死角,都納入了自己的守護範圍。
當那股熟悉的、屬于腐屍的惡臭,第一次飄散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了。
他沒有聲張。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