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撞擊都要恐怖百倍的巨響,從所有人的頭頂傳來。
緊接着整個大地,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不是錯覺,是真正的地動山搖。
“什麽?”
奇雅的攻擊,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猛地擡頭,然後,她那雙永遠高傲的鷹瞳裏,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爲“恐懼”的情緒。
隻見,晨曦鎮那本就不算高聳的城牆,被一個龐然大物硬生生地撞塌了。
不,那不是撞,那是碾壓。
一條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黑色巨蟒,如同從地獄深淵中爬出的滅世之獸,用它那覆蓋着黑曜石鱗片的龐大身軀,摧枯拉朽般,碾碎了城牆,碾碎了哨塔,碾碎了它前進道路上的一切。
是虺!
他竟然……掙脫了主戰場。
他那原本光滑如鏡的黑色鱗片,此刻已經變得殘破不堪,大片大片的鱗甲翻卷着,露出下面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
金色的血液,如同不要錢一樣,從他身上成百上千道傷口中汩汩流出,将他爬過的地面,都染成了一條金色的河流。
他的氣息衰弱到了極點,仿佛随時都會熄滅。
但他那雙巨大無比的金色豎瞳,卻亮得吓人。
那裏面,燃燒着足以焚盡整個世界的瘋狂、暴怒,與恐慌,他感應到了。
在他被無數敵人拖住,在他用自己的身體硬扛下所有攻擊,爲淵争取喘息之機的時候,他感應到了。
他放在那個雌性身上的、用自己心頭血溫養的“生命之石”,傳來了最劇烈的、瀕臨破碎的警告。
他的暖源。
他的藥。
他唯一的,能讓他感覺到“活着”的溫度。
要消失了。
那一瞬間,理智徹底從虺的腦海中崩斷。
他不再管什麽戰術,不再管什麽敵人,不再管自己那已經瀕臨崩潰的身體。
他隻有一個念頭,回到她身邊,殺了所有企圖傷害她的人。
“嘶——!!!”
虺昂起巨大的頭顱,發出了一聲足以刺破蒼穹的嘶鳴。
那聲音裏,蘊含的不再是之前的陰冷與痛苦,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分敵我的、要毀滅一切的暴戾。
他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閃電般的速度,朝着廢墟中的奇雅狂沖而來。
奇雅的頭皮瞬間炸開了,她從那雙金色的蛇瞳裏,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她會被那張足以吞下山巒的巨口,連帶着骨頭和铠甲,一起嚼成碎片。
逃!
必須逃!
奇雅想都沒想,雙翼一振,就想升空逃離。
然而,虺的目标,從一開始就不是她。
就在奇雅振翅的瞬間,虺那龐大的、如同山脈般的蛇軀,竟然以一個極其詭異的、溫柔到極緻的姿态,從她的頭頂,一掠而過。
他沒有選擇硬撼,沒有選擇攻擊。
而是用自己那遍體鱗傷的身體,将整個坍塌的實驗室廢墟,連同廢墟中央的林聲聲和倒在一旁的朔,一起溫柔而又牢固地……圈禁了起來。
巨大的蛇尾,如同天穹般籠罩而下,将那一片小小的區域,與外界的戰火與殺戮徹底隔絕。
而奇雅,那含怒的、足以開山裂石的全力一擊,因爲距離太近,根本來不及收回,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虺那剛剛合攏的、護住林聲聲的後背之上。
“噗嗤——!!!”
這一次不再是金屬碰撞的巨響。
而是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刃洞穿血肉的聲音。
堅硬的、足以抵擋重炮的黑色鱗片,在奇雅這孤注一擲的攻擊下,被硬生生地洞穿。
一個直徑超過半米、深不見底的恐怖血洞,赫然出現在了虺的身體中段。
金色的蛇血混合着破碎的内髒組織,如同決堤的噴泉,瘋狂地向外噴湧。
“嗬……”
一聲壓抑到極緻的、仿佛從靈魂深處擠出的痛苦悶哼,從那龐大的蛇軀中傳出。
虺那山巒般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仿佛随時都會因爲這緻命的創傷而崩潰。
然而,他那圈禁着林聲聲的蛇尾,卻在劇烈的顫抖中,收得更緊了。
沒有一絲一毫的松動。
他用自己的血肉,爲她鑄造了一座,最堅固,也最脆弱的牢籠。
……
黑暗。
粘稠。
溫暖。
這是林聲聲恢複意識時,唯一的感受。
她被困在了一個狹小而壓抑的空間裏。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奇異的甜腥味。那是虺的血液的味道。
一滴,一滴。
溫熱的液體,順着頭頂那如同穹頂般的血肉縫隙,不斷滴落下來,落在她的臉上,脖頸上,和那件早已被染紅的白色裙裝上。
外界的喊殺聲、爆炸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層厚厚的水。
她的世界裏,隻剩下一種聲音。
“咚……咚……咚……”
緩慢而又沉重,那是虺的心跳聲。
每一次跳動,都仿佛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帶動着包裹着她的“牆壁”,也随之輕微地,起伏一下。
林聲聲艱難地動了動手指,她摸到了身下冰冷的石闆,也摸到了旁邊,朔那已經冰冷的毫無生息的身體。
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緩緩擡起頭。
透過頭頂鱗片與血肉的縫隙,她能看到外面那片被戰火染紅的天空。
也能看到那雙正從縫隙中,死死盯着她的,巨大的金色的蛇瞳。
那雙曾經充滿了瘋狂、偏執、陰冷與占有欲的眼睛,此刻,卻褪去了所有的暴戾與瘋狂。
那裏面,隻剩下一種林聲聲從未見過的、純粹到極緻的脆弱與眷戀。
他就像一個做錯了事、害怕被主人抛棄的大型犬科動物,用一種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她。
他龐大的頭顱,艱難地靠了過來,将那巨大的蛇吻,輕輕地貼在了包裹着她的“牢籠”外壁上。
仿佛這樣,就能離她更近一點。
他能感受到。
隔着自己那正在不斷流失生命力的血肉,他能感受到。
裏面,那個小小的、溫暖的氣息。
那是他的暖源。
是他在這個冰冷、瘋狂、充滿了痛苦與詛咒的世界裏,唯一能感受到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