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鐵屍,護體的陰煞屍氣在那精純死氣面前也如同紙糊,迅速被洞穿、吞噬!
他就像一台高效的收割機,在屍潮中犁出一道又一道血肉與骨骸的溝壑!
無數幽綠、猩紅的光點在黑色的死氣火焰中熄滅!
但屍潮的數量實在太多了,仿佛無窮無盡,從濃霧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
它們沒有恐懼,不知疲倦,隻是本能地前赴後繼。
林景的殺戮速度再快,也開始被逐漸壓縮活動空間。
幾具特别強壯的鐵屍找到了機會,從不同方向同時發起攻擊,
烏黑的利爪和獠牙在他身上留下了數道深深的傷口——
雖然傷口沒有流血,隻有黑色的死氣逸散,并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但這顯然消耗着他的力量。
葉知秋背靠岩石,看着眼前這修羅場般的景象,
看着那道在屍山骨海中狂暴厮殺的黑影,心髒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他知道,林景是在保護他(或者保護“獵物”),但這種方式……太過慘烈,也太過危險。
他必須做點什麽!
深吸一口氣,葉知秋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經脈中與死氣對抗的劇痛。
他将最後幾顆恢複靈力的丹藥全部吞下,雙手艱難地結出一個複雜的印訣。
“青木……縛靈!”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混合着殘存的所有靈力,注入印訣之中!
地面微微震動,幾道微弱的青光從岩石縫隙中、從稀薄的泥土裏掙紮着鑽出,
化作數條纖細但堅韌無比的青色藤蔓虛影,瞬間纏繞住了圍攻林景最兇的幾具鐵屍的雙腿!
藤蔓虛影極其黯淡,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但這一刹那的束縛,對林景來說已經足夠!
他眼中黑色漩渦猛然收縮,抓住機會,雙手骨爪如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兩具被束縛鐵屍的頭顱,用力一合!
“砰!!”
兩顆堅硬如鐵的頭顱如同西瓜般爆裂!
紅白之物(早已凝固變質)四濺!
同時,他一腳側踢,将第三具鐵屍的胸膛踢得徹底凹陷,倒飛出去撞倒一片!
壓力稍減。
葉知秋施展完這一術後,徹底脫力,軟倒在地,眼前陣陣發黑,連擡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他死死盯着戰場。
林景似乎感應到了他的虛弱,猛然轉頭,灰白(此刻更接近純黑)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依舊,卻似乎多了一絲……焦躁?
“吼——!!”
林景發出一聲震天怒吼,周身死氣燃燒得更加猛烈!
他不再固守原地,而是主動朝着屍潮最密集的方向發起了反沖鋒!
他要殺穿屍潮!
爲身後那個脆弱的存在,殺出一條路!
烏黑的骨爪揮舞成一片死亡的旋風,所向披靡!
他不再顧及自身的“傷勢”,完全是以傷換命、以命搏命的打法!
一具鐵屍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肩胛,他反手就擰斷了對方的脖子,同時一腳将另一具腐屍踹成兩截!
他的左臂被一隻骨傀的骨刺劃開長長的口子,他卻順勢抓住那骨刺,将其連同骨傀的主體一并撕碎!
他就像一尊從地獄歸來的殺神,硬生生在無邊無際的屍潮中,撕開了一道越來越寬、越來越深的缺口!
葉知秋趴在地上,看着那道狂暴的背影漸行漸遠,卻在屍潮中開辟出一條用殘骸鋪就的、暫時“安全”的路徑。
他明白林景的意思。
走!
他用盡最後力氣,掙紮着爬起,跌跌撞撞地沿着那條血肉通道向前跑去。
腳下是滑膩的腐肉、碎裂的骨骼、粘稠的未知液體,但他不敢停下。
身後,是林景斷後、與屍潮激烈搏殺的轟鳴與嘶吼。
前方,是濃霧和未知。
葉知秋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直到身後那激烈的厮殺聲逐漸被霧氣隔絕,
變得模糊,直到肺如同風箱般拉扯劇痛,雙腿如同灌鉛般沉重,他才一個踉跄,再次撲倒在地。
他趴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他回頭望去,來路已被濃霧徹底吞沒,什麽也看不見,聽不到了。
林景……怎麽樣了?
那個問題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就在這時,前方霧氣中,傳來了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
“嗒……嗒……嗒……”
葉知秋的心猛地提起,掙紮着想要坐起,卻渾身無力。
濃霧被分開,一道高大的、籠罩在黑色死氣中的身影,一步步走了出來。
是林景。
他身上的破爛衣物幾乎被徹底撕碎,露出下面蒼白僵硬、布滿縱橫交錯傷口的身軀。
那些傷口正在被蠕動的黑色死氣緩慢修複,有些深可見骨。
他右手烏黑的骨爪上,還挂着一截斷裂的、屬于某具強大鐵屍的脊椎骨。
灰白的臉上沾滿了暗黑色的污迹,唯有那雙眼睛,深處的黑色漩渦緩慢旋轉,冰冷地俯視着倒在地上的葉知秋。
他看起來狼狽不堪,傷痕累累,但周身那股凝練如實質的殺戮氣息和沉凝死氣,卻比之前更加恐怖!
顯然,剛才那場血腥的屠殺,不僅讓他消耗巨大,也讓他吞噬了海量的陰邪能量,實力再次有了質的飛躍!
他走到葉知秋面前,停下。
低頭,看了他片刻。
然後,他伸出那隻還挂着脊椎骨的右手,卻不是攻擊,而是——
将脊椎骨扔掉,然後用那烏黑冰冷、沾滿污穢的手,抓住了葉知秋的後衣領。
像拎一隻虛弱的獵物,毫不費力地将葉知秋提了起來。
葉知秋無力掙紮,隻能任由他提着。
林景拎着他,轉身,朝着霧氣更深處,邁開了腳步。
步伐依舊僵硬,卻無比堅定。
他要帶他去某個地方。
一個他認爲“安全”的地方。
葉知秋懸在半空,看着林景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直的背影,
感受着後頸處傳來的冰冷觸感,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恨意未消,殺機猶在。
但這具行屍,卻在屍潮中爲他殺出了一條生路,此刻又要帶他去“安全”之處。
林景……你究竟還剩下多少?
在這具被死氣驅動的軀殼裏,那個曾經溫和隐忍、卻又執着堅韌的逆脈者,是否還有一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