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翻湧,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隻留下一地延伸向遠方的、混雜着屍骸與腳印的狼藉路徑,無聲訴說着剛才那場血腥的殺戮。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那片戰場廢墟的上空,霧氣微微扭曲,一道若有若無、穿着黑袍的虛影悄然浮現。
虛影低頭“看”着下方慘烈的景象,尤其是那些被精純死氣侵蝕、
徹底失去活性的殘骸,兜帽下的陰影裏,似乎閃過一絲驚訝與濃厚的興趣。
“如此精純的‘冥煞死氣’……還有這戰鬥痕迹……”
“看來,這次的‘獵物’,比預想的更有價值。”
虛影低聲自語,聲音飄忽不定,随即如同融入霧氣般,緩緩消散。
追獵者,已經注意到了痕迹。
危機,遠未結束。
..................
林景拎着葉知秋走了很久。
穿過一片布滿嶙峋怪石的區域,越過一條散發着硫磺氣味的黑色溪流,最終鑽進了一處隐蔽的山壁裂隙。
裂隙内部狹窄幽深,蜿蜒向下。
空氣陰冷潮濕,但那種無處不在的、飽含惡意的窺視感和邪物氣息卻淡了許多。
這裏似乎是某種強大存在的舊日巢穴,殘留的氣息讓尋常邪物不敢靠近。
裂隙盡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約莫兩丈見方的石窟。
石窟一角有滴滴答答的水聲,彙成一窪清冽但冰寒刺骨的積水。
地面相對幹燥,鋪着一層細碎的砂石。
林景将葉知秋扔在砂石地上,動作談不上輕柔。
葉知秋悶哼一聲,牽動傷勢,又咳出幾口帶着黑絲的淤血。
林景不再管他,自顧自走到石窟中央,直接盤膝坐下——
如果那僵硬的屈腿姿勢能算盤膝的話。
他閉上眼睛,周身翻騰的黑色死氣開始緩緩内斂,向體内三個漩渦彙聚。
那些猙獰的傷口處,死氣蠕動修複的速度明顯加快,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他在療傷,也在消化剛才那場血腥殺戮中吞噬的海量陰邪能量。
石窟内陷入了死寂,隻有滴水聲和葉知秋壓抑的喘息聲。
葉知秋癱在地上,連挪動一下手指都困難。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觀察着這個石窟和林景。
這裏暫時安全,至少沒有立即的危險。
但身邊這個“同伴”,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時間一點點流逝。
葉知秋努力凝聚渙散的心神,嘗試引導體内那微弱如遊絲的靈力,對抗、化解盤踞在經脈中的林景的死氣。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和緩慢的過程,如同用鈍刀刮骨。
但他必須做,這不僅關乎傷勢恢複,更關乎……重新獲得一絲自主的可能。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幾個時辰,石窟内唯一的光源——
裂隙入口處透入的、始終不變的慘淡灰光——
似乎暗了一些,意味着外界可能進入了“夜晚”。
林景身上那些可怖的傷口已經基本愈合,隻留下一些淡淡的白色痕迹。
他體表的死氣完全内斂,皮膚那種蒼白的玉質光澤更加明顯,
隐隐有黑色的紋路在皮下若隐若現,那是死氣運行通道進一步鞏固拓寬的迹象。
他散發出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沉凝、更加危險。
他緩緩睜開眼。
灰白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兩點冰封的鬼火。
他看向葉知秋。
葉知秋也恰好停止了艱難的療傷,正虛弱地靠着石壁,與他對視。
四目相對。
一邊是冰冷死寂,翻湧着黑暗與混亂。
一邊是疲憊虛弱,卻仍殘留着一絲屬于生者的、複雜的微光。
“水……”
葉知秋嘴唇幹裂,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他經脈中的死氣被暫時壓制下去一些,但肉體的幹渴和虛弱感卻洶湧而來。
林景沒有任何反應,隻是看着他。
葉知秋苦笑,不再指望,掙紮着想爬向那一窪積水。
就在他指尖即将觸碰到冰冷水面的瞬間,一道黑影閃過。
林景出現在水窪邊,烏黑的手伸入水中,掬起一捧。
然後,他走到葉知秋面前,蹲下,将那捧水遞到他嘴邊。
動作依舊僵硬,眼神依舊冰冷。
但葉知秋卻愣住了。
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低下頭,就着林景烏黑的手,小口啜飲起來。
水極冰,帶着地下岩石的澀味,但此刻無異于甘露。
喝完水,葉知秋感覺恢複了一絲氣力,低聲道:“……謝謝。”
林景沒有回應,收回手,又回到了石窟中央坐下,仿佛剛才那舉動從未發生過。
接下來的“時間”裏,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在石窟中維持着。
林景大部分時候都在靜坐,消化能量,淬煉軀體,
偶爾會離開石窟一兩個時辰,回來時身上往往帶着新鮮(對不死生物而言)的殺戮氣息和更凝練的死氣。
他每次離開,石窟入口處總會殘留一絲他的死氣威壓,如同标記,震懾宵小。
葉知秋則抓緊一切時間療傷。
他不敢深入入定,必須分神留意林景的動靜。
他将最後一點丹藥和靈石用在刀刃上,配合宗門秘傳的療傷心法,
一點點修複受損的經脈,一絲絲磨滅林景殘留的死氣。
進展緩慢得令人絕望,但總算在向好的方向挪動。
他們幾乎沒有交流。
葉知秋偶爾嘗試說話,提起過去,提起可能離開的方法,
林景要麽毫無反應,要麽用那雙冰冷的灰白眼眸盯着他,直到他沉默。
但葉知秋敏銳地察覺到一些細節。
林景每次帶回的“獵物”殘骸(通常是某種邪物的核心骨骼或蘊含精純陰氣的礦石),會堆在石窟一角。
當葉知秋因爲療傷過度而昏睡時,醒來有時會發現身邊多了一兩塊相對“溫和”、易于吸收的陰髓石——
那是白骨真人儲物戒中的存貨,對葉知秋的傷勢恢複有些許微弱的輔助作用,前提是他能化解其中陰氣。
有一次,葉知秋在試圖化解一道頑固死氣時岔了氣,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
一直靜坐的林景忽然站起,走到他面前,再次将手按在他頭頂。
這一次,湧入的死氣不再是霸道驅散,而是更精細地在他經脈中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