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那就是說,徐清遠他父母要平反了?”孟時禾剛回到家,就聽到了這個消息。
孟謙:“是的,年前開放,所有部門都在忙這個事情,最近各項工作上了正軌,就要把之前的事情解決一下了,禾禾,壓不住了。”
孟時禾已經很久沒有想起徐清遠了,現在突然說起他,孟時禾恍如隔世。
“沒事,爸爸,他們家就算現在回來,徐清遠也趕不上今年的高考了,他隻能再等一年。我有信心,等他畢業,我生意一定做的比現在大。”孟時禾說。
“清遠,太好了,叔叔阿姨終于平反了。”阮秀粗糙暗黃的臉上不停落着淚。
徐清遠看着手上的信,隻覺得胸腔間那一股郁氣終于開始消散,他抱着軟秀開始笑,笑着笑着也哭了。
“秀秀,秀秀,我終于能高考了,我終于能高考了,我等了這麽多年!”徐清遠哽咽着。
軟秀拍拍徐清遠:“清遠,叔叔阿姨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回去之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把你叫回城,不過你别擔心,你從今往後就好好學習,你的工分,我替你掙。”
徐清遠有些感動:“秀秀,謝謝你,這幾年多虧你一直撐着我,還有,之後恐怕真的要辛苦你,我争取一次考上,到時我們一起出去。”
軟秀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說:“你等着,我去把那些複習資料拿出來給你。”
走回房間,軟秀關上門靠在門後,剛擦完淚的眼睛又滾下兩行淚珠,她沒辦法…她盡力了,她考不上,她能怎麽辦呢?盡管她覺得她題目答的都很好,但就是沒考上。
她能怎麽辦?她現在,隻能抓住徐清遠了。幸好,徐清遠家裏要平反了。
軟秀機械地收拾着床頭的書,收拾完一擡頭,看到牆上挂着的鏡子,再看鏡子裏憔悴到衰老的人。
軟秀的心底突然湧出一股力,都已經到現在了,眼看着徐清遠要好起來了,她不能前功盡棄。
徐清遠還說什麽等他考上,就帶她一起回城,要是不等明年考試他父母就把他調回城了呢?他們現在還沒有結婚,她是沒法兒跟他一起回去的。
或者就算他在陳莊呆到了明年高考,萬一他考上之後就不回來了呢?她要去哪裏找他!
軟秀的目标清晰起來,要跟他趕快領證。
想到這裏,軟秀又想起村上的傳聞,是田五回來的時候說的。他說羊城那邊已經不需要介紹信了,拿着身份證明就行,招待所随便住。
軟秀不可抑制地想:豫州會不會有一天也不用介紹信就能出遠門?現在說是開放個體經營了,如果不用介紹信,她是不是,也能自己做生意?
村上的李玉梅一家子已經去鎮上做生意了,就在鎮上的農機廠旁邊賣飯。
她去鎮上的時候遠遠看過一回,李玉梅就推了個小推車,破破爛爛的,但是生意很好,陳壯和申大妮給她打下手。
她隐在一邊暗暗看了看,一頓飯的功夫,他們賣出去五六十份飯,就算一份飯三毛,六十份也要十八塊。
一頓飯就十八塊,他們是一天賣三頓,就算把成本去掉…軟秀不敢再往下算了。
走出房間,軟秀把手上的書遞給徐清遠,嬌嬌柔柔地說:“清遠,你說,我也去鎮上掙點錢怎麽樣?”
徐清遠抱着書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他從今天收到父母寄來的信之後,就沒有喝過一口水。
聽到軟秀的話,徐清遠皺皺眉說:“秀秀,你去鎮上,會不會太辛苦?而且你準備幹什麽去呢?”
軟秀數着手指說:“第一個:田五不是在五金廠打工嗎?村裏人都說五金廠效益挺好的,最近一直在招人,還是按件結工資,我可以去試試。
第二個:我還想去做個小生意試試,李玉梅她們家不是就在鎮上做生意嗎?我觀察過,利潤挺可觀的。
辛苦肯定是辛苦一些的,但是在陳莊也不輕松,出去說不定能掙一些錢,你也能吃的好點,補補身體。”
徐清遠聽了軟秀的話,眉頭依舊沒有舒展開,輕聲勸慰:“秀秀,你去鎮上我會不放心的,我沒法陪你一起去。你在那兒沒有住處,我們沒錢也租不了房子,你每天往返,不僅累,晚上還危險。
去鎮上的事情,我們再考慮一下可以嗎?說不定我爸媽很快就能把我帶回滬市了,到時你也不用考慮這些了。”
徐清遠說的情真意切,軟秀想想每天要走幾十裏的山路,心裏又打起退堂鼓,含情脈脈地看着徐清遠,就坡下驢說:“好,清遠,都聽你的。”
跟軟秀分開之後,徐清遠看着手上的書呼出一口氣,軟秀怎麽突然想起要到鎮上做生意了?
不行,絕對不行。他好不容易有了高考的機會,不能再出任何差錯。誰知道這個政策以後還會不會改變,萬一變回來,到時候秋後算賬,他跟軟秀是對象關系,萬一把他牽連了怎麽辦?
分手?分手也不行。先不說這幾年軟秀對他确實知冷知熱,就說分了手,他備考的時間,誰照顧他?
還有,跟軟秀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完了,萬一分手,軟秀鬧出點什麽,再影響他之後高考政審,這是萬萬不能的。
所以,不能分手,也不能讓她去鎮上做什麽生意。
徐清遠下定決心,要把影響自己高考的一切因素都扼殺在搖籃裏。
千裏之外,孟時禾不知道這兩個人在經曆什麽樣的天人交戰,她正賴在孟懷疏的房間。
“媽媽,還有什麽?你再多說一說。”孟時禾拿着紙筆不停記錄。
孟懷疏一邊拍臉一邊說:“沒什麽了呀,我那時流行的衣服首飾我都跟你說了,還有外婆的衣服我也跟你說了,真沒了。”
孟時禾不甘心地收起紙筆:“好吧,光聽你說,都能想到那個時候富貴和貧窮有多麽兩極分化。”
孟懷疏:“怎麽突然要跟我談以前的穿着打扮?”
孟時禾故意壓低聲音:“凱文,那個外商,他今天跟我說了點港城的事。”
孟懷疏:“具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