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青牛山。
草木幹燥。
清晨。
陳慶如往常般早起。
習慣性的開始每日一卦。
可今日的靈葉簽文,三道都是危機,令他心神凜然。
【上中簽:率衆往村東曬谷坪撤離,該處地勢開闊,四周無草木,火勢難及,水源尚可,乃最佳避難之所。】
【中下簽:攜妻兒逃命,雖平安,但路上颠簸,林婉不幸流産。】
【下中簽:陳有田家,化爲焦土。】
三道簽文。
一道避禍。
一道危機。
一道警示.
山火将至!!!
陳慶猛地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他立刻起身。
遠眺西山方向。
隻見天際隐隐泛着不正常的赤紅。
“狗老天,真不讓人活了!”
陳慶臉色鐵青。
但天災純屬意外。
非人力可以幹涉。
他隻能先保全小家。
再考慮大家。
“婉兒,有山火,立刻收拾物事,帶上守安準備撤離!阿蠻!”
陳慶沉聲喚道。
話音未落。
一道矯健的身影。
忽然從房梁上輕巧落下,正是阿蠻。
“火......”
阿蠻蹙着眉。
用生澀的語調說道。
陳慶鄭重的看向阿蠻:
“阿蠻,婉兒有孕在身,我需要你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
“你隻需做一件事,護着婉兒和守安抵達曬谷坪。”
阿蠻的眸子頓時亮了起來。
用力點頭。
站到林婉身側。
經過這段時間的生活。
她已經把充滿母性的林婉。
當做新的依靠。
“起山火了!快跑啊!”
随着村民發現山火。
瞬間炸鍋。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铛!铛!铛!”
急促的銅鑼聲适時響起。
壓過了混亂的喧嚣。
陳慶聲音通過氣血加持,清晰地傳遍全村:
“鄉親們!勿慌!所有人,立刻前往曬谷坪!”
“王小虎!帶你的人,去井裏打水,把所有水桶、木盆全部用上,澆濕曬谷坪!”
“錢大力!護村隊所有青壯,帶上鋤頭、柴刀、斧頭,随我立刻去村西頭,開辟隔火帶!”
“張誠!立刻去鄰近幾個村子報信,告知他們山火兇猛,讓他們也尋地避險!”
一條條指令清晰,果決。
尤其是明确了安全的避難地點。
讓慌亂的村民瞬間有了主心骨。
在陳慶的組織下。
村民扶老攜幼。
帶着收拾的細軟口糧。
向曬谷坪湧去。
陳慶抄起一柄厚重的開山柴刀。
身先士卒。
沖向山火最可能撲來的方向。
然而沒多久。
張誠氣喘籲籲跑了回來,臉上滿是憤懑與無奈:
“慶哥兒,劉翠一家不信邪!說您沒安好心!”
陳慶目光一寒。
既然有人一心尋死。
那他也不管了。
與護村隊員們一同揮舞柴刀,奮力開辟着生命的防線。
此時陳有田家。
隻見院内。
陳有田望着西邊越來越近、映紅半邊天的火光,搓着手,臉上滿是猶豫和驚懼。
而劉翠則如同護崽的母雞,雙手叉腰堵死在門口,對着空氣大罵,聲音尖厲刺耳:
“陳慶!你少在這裏假惺惺!”
“是不是看我們家房子新、田地好,就想借着由頭騙我們出去,好讓你霸占?”
“說什麽曬谷坪安全,那破地方能躲得了這麽大的火?”
“我告訴你,做夢!”
“我們就守在家裏,哪也不去!“
陳威也在一旁,幫腔道:
“就是!爹,娘,别聽他危言聳聽!”
“他陳慶算什麽?一個獵戶頭子罷了,真拿自己當棵蔥了?”
“咱們家房子結實,大不了多潑幾盆水!”
“就在家待着,哪兒也不去!看這火能奈我們何!“
......
驅趕牲畜到達曬谷坪後。
阿蠻并沒有松懈。
她找了一處相對幹淨通風的位置。
再地上摸了一遍。
确認沒有碎石和雜物,這才讓林婉坐下休息。
“水。”
阿蠻取出皮囊,遞到林婉手中。
......
然而。
天意難測。
就在防火帶初具雛形時。
山間風向驟然一轉。
原本被阻擋的火舌,如同被無形之手推動,借着風勢,以驚人的速度向牛肚村撲來!
而陳有田家。
正是首當其沖的最外圍幾戶之一。
“不好!”
“牛肚村完了啊!”
“俺的家啊!”
那滔天的火浪。
瞬間吞噬了房屋周邊的籬笆、草垛。
高溫使的空氣都扭曲起來。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讓人無法呼吸。
陳有田家的院子裏,此刻才爆發出絕望的哭嚎。
“救命啊!火!火過來了!”
“天殺的!開門!快開門出去!”
劉翠此刻早已沒了先前的嚣張。
吓的面無人色。
癱軟在地。
陳有田和陳威連拖帶拽,也拉不動她。
“娘!快走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眼看着火舌已經舔上了房檐。
草屋頂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濃煙滾滾而入。
“我的箱子!我的嫁妝!”
劉翠突然想起什麽,掙脫開陳威的手,竟要往屋裏沖。
“不要命了!”陳有田難得硬氣一回,一巴掌扇在劉翠臉上,吼道:“東西重要還是命重要!”
這一巴掌把劉翠打醒了。
她也顧不得什麽嫁妝箱子了。
連滾爬爬跟着丈夫兒子往外跑。
一家三口狼狽不堪逃到百米外。
回頭望去。
隻見他們的家。
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轟然倒塌。
濺起漫天火星。
劉翠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房子!我的家當啊!全都沒了啊!”
......
傍晚時分。
火勢漸漸被控制。
陳慶拖着疲憊的身軀來到曬谷坪時。
看到的是這樣一幕。
林婉和陳守安。
坐在鋪墊好的草席上。
阿蠻帶着七隻狗守在一旁。
“一切都好?”
陳慶松了口氣,快步上前。
阿蠻點點頭。
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放松的神色。
“沒......事。”
林婉拉着陳慶的手,柔聲道:
“多虧了阿蠻,這一路上都護着我,水都是她提前備好的。”
陳慶看着阿蠻被煙灰弄花的小臉。
心中湧起一陣感動。
這個看似野性的少女,一旦認定了要守護的人,就會付出十二分的忠誠。
月光下。
阿蠻依舊守在林婉身旁。
隻是眼皮開始打架。
林婉溫柔拍拍身邊的空位:
“歇會兒吧,火已經退了。”
阿蠻這才挨着林婉坐下。
不一會兒就靠在她肩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