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燒了三天三夜。
終于在一場午夜小雨後。
漸漸熄滅。
萬幸的是牛首村在陳慶的帶領下平安無事。
牛肚村則損失了幾戶人家。
其中最慘的當屬陳有田家。
房子連同家當盡數焚毀。
一家三口僥幸撿回性命。
暫時窩在村中廢棄的土地廟裏。
面對斷壁殘垣和旁人的指指點點，追悔莫及。
“要是......要是當初聽了慶哥兒的話......”
陳有田蹲在廟門口。
看着焦黑的家的方向，喃喃自語，卻被劉翠尖利的哭聲打斷。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都沒了！什麽都沒了！”
劉翠的哭嚎聲中。
少了往日的嚣張。
隻剩下無盡的悔恨和絕望。
陳威抱着膝蓋坐在角落裏，一聲不吭，眼神空洞。
一場大火燒沒了家。
也燒掉了底氣。
“咱們待不下去了，賣了田産去投奔武兒吧。”
陳有田歎了口氣。
感覺村人路過的目光有刺。
刺的他心裏難受。
......
山火之後，百廢待興。
陳慶組織青壯清理危險殘骸，統計損失，巡邏防範。
在這場天災之後。
陳慶的威信，非但沒有折損，反而愈發深入人心。
成爲了牛首村及周邊村落，公認的、無可替代的定海神針！
由于山火波及數村，動靜極大，自然驚動了流波縣衙。
縣令下令核查災情與善後事宜。
并表彰有功。
縣尉蘇定方對陳慶本就青睐有加，得知其在火災中表現出色，便有心爲其請功。
他派出手下張雄。
帶着一名主簿。
前往牛首村及周邊實地考察。
張雄一行人到來時。
陳慶正帶領村民清理火場，修複栅欄。
考察期間。
主簿詳細記錄。
而張雄所聞所見。
皆是村民對陳慶發自肺腑的贊譽。
被陳慶從火場的老人，拉着張雄的手：
“官爺，要不是陳裏正......哦不，是慶哥兒當機立斷，帶着大家挖溝斷火，我們這把老骨頭早就沒了！”
鄰村得到疏散幫助的婦人：
“火來得太快了！是陳教頭帶人幫我們擡老人、抱孩子，指揮我們往安全地方跑！”
村長牛富貴：
“陳慶小哥真勇士！不僅護村有功，平日也安定了地方，讓鄉親們多了活路。”
張雄将所見所聞一一印證，對陳慶拱手道：
“陳兄弟，你的功績威望，蘇大人已知曉。”
“此次回去，我定當如實禀報。”
“這牛首村裏正一職，非你莫屬！”
......
流波縣衙内。
縣令與官員商議嘉獎事宜。
蘇定方手持考察文書，出列陳詞：
“縣令大人，牛首村陳慶，雖出身鄉野，然其人有大功于地方，才德兼備，當授裏正之職，以安鄉裏！”
他朗聲列舉：
“一曰護村安民之功，于山火危難之際，臨危不亂，指揮若定，保全牛首村，援助鄰舍，活人無數！此乃大勇大仁！”
“二曰平日維穩之功，任護村教頭，訓練鄉勇，抵禦野獸，威懾宵小，與商行合作，惠及鄉鄰，民生安定！此乃大智大義！”
“三曰奇策剿匪之功，獻奇策助官府鏟除沙幫，忠勇可嘉！”
蘇定方總結道：
“此等有勇有謀、仁德兼備、深得民心之才，授其‘裏正’之職，必能保一方安甯，彰顯朝廷教化之功！”
縣令馬毅翻閱文書，見證據确鑿，民意如此，便欣然應允：
“準卿所奏！”
......
不日。
衙役護送文官至牛首村，朱紅官文告示貼于村口。
村民大多不識字。
但認得那鮮紅的官印，紛紛伸頭張望，交頭接耳。
與此同時。
張雄手捧一個木質托盤，率衆來到了陳慶家院門前。
托盤上覆蓋着紅布，其上整齊地放着三樣東西。
一份绫錦裝裱的卷軸。
一小盤官銀。
一疊色澤光鮮的絹帛。
陳慶得信。
早已率領村中骨幹及衆多親鄰在院外迎候。
張雄上前一步，朗聲道：
“陳慶聽宣！”
陳慶拱手躬身：
“草民在。”
張雄展開那卷軸，當衆宣告：
“流波縣馬毅縣令敕令！”
“查牛首村庶民陳慶，武勇忠正，才德兼備。”
“于山火之災中，率衆護村，保全鄉裏，功績卓著。”
“平日訓練鄉勇，導民向善，協剿匪患，安定地方，甚合朝廷教化之意。”
“茲委任陳慶爲牛首村裏正，總攬村中戶籍、賦稅、教化、治安諸事宜。”
“望爾克己奉公，勤勉任事，勿負朝廷與鄉民之望。”
“另賞銀十兩，絹十匹，以彰其功。”
“大乾開耀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
說罷。
張雄将托盤鄭重遞上。
陳慶雙手接過這沉甸甸的托盤與責任，揚聲道：
“陳慶，領命！必竭盡全力，護我牛首村安甯！”
說完。
他高舉手中托盤。
讓每個村民都能看見。
“陳裏正！陳裏正！”
“慶哥兒成咱們頭了！”
“民心所望！民心所望！”
頓時村民爆發出震天歡呼。
許多人激動的熱淚盈眶。
這一刻。
陳慶的權威。
獲得了來自官方與民間的雙重認證，堅如磐石。
在村民震天的歡呼聲中。
幾位老人站在人群外圍。
望着被衆人簇擁着的陳慶。
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而又無比欣慰的笑容。
正是村長牛富貴、裏正孫國慶、老秀才劉書華。
孫國慶歎了口氣，語氣充滿了感慨：
“我這把老骨頭，當了這個裏正幾十年，戰戰兢兢，就怕村子在自己手上敗落了。”
“早年防土匪，後來熬災年，我是真怕哪天閉了眼，青牛山這幾個村子完蛋了。”
“現在好了，慶哥兒接過去了，他年輕，有本事，有擔當，更有我們都沒有的魄力和眼光。”
“這裏正位置交到他手裏，隻會比在我手裏更好，更好啊！”
劉書華拍了拍孫國慶的肩膀，感慨萬千：
“國慶啊，咱們是真的老啦，也是真的可以放心了。”
“陳慶這孩子，前途無量。”
牛富貴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說：
“咱們就看着這村子，在陳裏正的帶領下，一步步興旺起來！”
三位老人相視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是一種見證了薪火相傳、後繼有人的踏實與喜悅。
他們靜靜站在人群之後。
如同經曆風霜的老樹，守護着正在茁壯成長的新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