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将三枚飛雲鷹蛋交由抱窩母雞孵化後,陳守安的生活仿佛有了一個固定的圓心。
他不再像往常那般漫山遍野地瘋跑,也不再執着于與大笨驢他們比較彈弓上的羽毛。
每日清晨。
他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溜到後院的雞棚邊,小心翼翼地觀察那隻盡職盡責的母雞,以及它羽翼下那三枚承載着他全部期待的鷹蛋。
起初幾日,他還能耐着性子,隻是遠遠看着。
但随着時間的推移,眼看着母雞身下的蛋毫無動靜,他心中的焦灼如同春日的野草般瘋長。
“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是不是......是不是蛋壞了?”
“還是我不該把它們從那麽高的地方拿下來?爹會不會其實是在騙我,根本孵不出來?”
陳守安蹲在雞棚外,小手托着腮,眉頭擰成了一個小疙瘩,心裏七上八下,
他正對着雞棚唉聲歎氣。
不知何時。
陳慶已站在了他身後,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安兒,心浮氣躁,乃行事大忌。”
“孵化之事,自有其定數,強求不得。”
陳守安吓了一跳,連忙站起身,耷拉着腦袋:
“爹,我......我就是擔心。”
陳慶目光掃過那隻安靜孵蛋的母雞,眼神微動。
他并未多言,隻是淡淡道:
“擔心無益,去做你該做的事,今日的字練了嗎?書讀了嗎?”
“我這就去!”陳守安不敢怠慢,連忙跑回書房,隻是心思依舊大半系在那幾枚蛋上。
看着兒子跑遠的背影,陳慶回到書房,屏息凝神,心神沉入那方神秘空間。
寶樹搖曳,光華流轉,三道簽文清晰浮現:
【上上簽:雛鷹将誕,生機勃發,耐心以待,順其自然,可得良緣。】
【中中簽:急于幹涉,驚擾母禽,反緻波折,孵化延遲。】
【下下簽:棄之不顧,疏于看管,遭天敵竊,前功盡棄。】
看清簽文,陳慶心中一定。
上上簽明确指向“雛鷹将誕”,且需“耐心以待,順其自然”。
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看來不必他多做什幺,隻需确保過程不受幹擾,順其自然即可。
次日。
當陳慶見到兒子依舊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時,笑着說:
“天地生靈,破殼而出需積蓄力量,亦是自身與外界的第一場搏鬥。”
“你且靜心,時候到了,自有分曉。”
陳守安似懂非懂,但見父親如此沉穩,心中焦躁也平息了不少。
就在這種混合着期待,焦慮與逐漸沉澱的耐心等待中,轉折點在一個冬日一場雪後,悄然來臨。
陳守安像往常一樣,踮着腳尖靠近雞棚。
還未等他完全湊近,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聞的笃笃聲,夾雜着幾聲細弱卻充滿生命力的“啾啾”鳴叫,猛地鑽入了他的耳中。
陳守安渾身一僵,随即心髒“砰砰”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膛。
他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極慢極慢地撥開母雞有些蓬松的羽毛。
隻見在那溫暖的羽翼之下,一枚蛋的頂端,赫然出現了幾道細密的裂紋!
那“笃笃”聲,正是從裏面傳來的!
“出來......要出來了!”
陳守安激動得小手都在微微顫抖,他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發出一絲聲響驚擾了裏面的小生命。
他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處裂紋,看着它一點點擴大,看着一小塊蛋殼被頂起,露出一個濕漉漉、帶着些微乳黃色的小尖喙。
這個過程緩慢而又充滿了力量。
陳守安從未如此專注地觀察過一件事,他看着裏面的小生命如何努力地掙脫束縛,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和喜悅。
“爹!爹!出來了!有一隻出來了!”
當第一隻雛鷹終于完全破殼,濕漉漉,毛茸茸蜷縮在破碎蛋殼中時,陳守安再也按捺不住,像一支離弦的箭般沖向陳慶的書房。
陳慶看着兒子因激動而漲紅的小臉,眼中也流露出溫和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書卷,随兒子來到雞棚。
此時。
另外兩枚鷹蛋也相繼傳來了破殼的動靜。
到了午間,三隻雛鷹都已成功降臨世間,它們依偎在母雞腹下,顯得無比弱小。
“爹,它們......它們好小。”
陳守安看着那三團微微顫動的小生命,聲音不自覺放得極輕。
“嗯,”陳慶點頭,“生命初生,皆如此刻。接下來,便是你的責任了。”
他吩咐王春桃取來早已備好的新鮮肉糜和雞蛋黃,親自示範如何将其搗碎混合,如何用小木勺輕輕撬開雛鷹的喙,将食物送入。
“看着,不可過多,恐其噎食。”
“亦不可過少,使其挨餓,每日需定時喂食四五次,它們方能茁壯成長。”
陳守安看得極其認真,用力點頭:
“嗯!我記住了,爹!”
從這一天起,陳守安的生活規律被徹底重塑。
天未亮,他便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廚房,央求春桃娘幫他準備最新鮮的肉糜。
喂食時。
他學着父親的樣子,極有耐心,看着雛鷹張開嫩黃的喙,将他喂的食物吞下,心裏便湧起巨大的滿足感。
“是我把它們孵出來的,也是我喂飽它們的!”
陳守安常常在心裏這樣自豪地想,感覺自己完成了一件無比了不起的大事。
“雞哥,雖然他們不是你的崽,但你不要傷害他們。”
陳守安不忘叮囑五彩雞王。
站在‘王位’的五彩雞王,耷拉了一下眼皮,似乎在說‘你是不是傻?’
陳慶将兒子的變化看在眼裏,心中欣慰。
幾日後的夜晚,他再次起卦。
【上上簽:雛鷹健壯,羁絆初生,可授以馴養之法,以聲爲号,以食爲引,根基牢固。】
【中中簽:放任自流,雖能成長,野性難馴,終難大用。】
【下下簽:操之過急,訓斥打罵,雛鷹驚懼,生機斷絕。】
簽文再次指明了方向。
次日,陳慶便找來了一個簡單的小骨哨,遞給正要去喂鷹的兒子。
“安兒,從今日起,每次喂食前,先吹響這個哨子。”
陳慶将骨哨放在唇邊,吹出一聲清脆短促的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