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
王小豆聽到下人來報,正好走了出來。
“慶哥兒!您來了!”
見是陳慶,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小豆,你小子也是混出頭,現在就差一個妻子了!”
陳慶哈哈一笑,上前抓着王小豆雙臂。
今日不同往日。
王小豆穿着一身新服,顯然是磨了五年,終于不再是學徒。
“慶哥兒,這不還是沾了你的光。”
王小豆滿臉紅光,抱拳答謝。
百草堂和慶雲商行合作,研發的獨家香皂,賺取了暴利。
這讓他父親在百草堂地位水漲船高,已經是内定的下一任堂主。
“說這些幹什麽,那都是你自個争氣。”
陳慶擺擺手,兩人穿過前堂,掀開了通往内院的青布簾子。
内院比前堂更爲安靜。
空氣中彌漫着濃郁的藥材氣味。
隻見王濟安正背對着他,蹲在一個小小的火爐前,手持蒲扇,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爐火。
爐上坐着一隻造型古樸的陶制藥壺,咕嘟咕嘟冒着帶着藥香的白氣。
陳慶沒有立刻出聲,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自個自的斟茶倒水。
他知道。
煎藥時最忌分心。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王濟安用濕布墊着,将藥壺端起,将裏面濃黑的藥汁緩緩濾入一個白瓷碗中,動作沉穩專注,一絲不苟。
做完這一切。
王濟安轉過身,走到石桌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落在陳慶臉上,仔細端詳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氣息沉凝,隻是......眉宇間隐有一絲郁結未散,可是遇到了難處?”
陳慶心中暗歎王濟安觀察入微,但他自然不會提及阿蠻與簽文之事。
那等驚世駭俗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順着話頭,苦笑一聲:
“确實遇到一樁難事,非武力能解,特來向王叔請教。”
王濟安不再多問,側身示意:
“小豆,守在外面。”
王小豆應了一聲,守在門口。
“喝了吧,清心火,定神魂。”
王濟安将白瓷碗遞給陳慶,茶湯色濃黑一片,散發着一股奇特的中草藥味道。
陳慶依言喝了茶湯,一股溫潤的藥力自喉間化開,讓他心緒緩緩平複下來。
他放下白瓷碗,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
“王叔,實不相瞞,我前段時間偶然得了一味奇特的藥材,藥性......頗爲霸道,非尋常手段能處理,特來向您請教。”
“哦?”王濟安來了興趣,放下茶杯,“連你都覺得霸道,老夫倒要見見是何物。”
陳慶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沉聲道:
“此物,名喚地火毒蓮。”
“地火毒蓮?”王濟安聞言,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驚容。
他伸手取過玉盒,并未立刻打開,語氣凝重:
“生于地脈火眼,集礦毒火煞于一身......此物我隻在古籍中見過記載,堪稱稀世奇珍,亦是絕世毒物。”
“其火毒之烈,可蝕金熔鐵,入體則焚經斷脈,神仙難救。”
“用之得當,乃是助益武道、沖擊關隘的聖藥,稍有差池,火毒攻心,頃刻斃命。”
他擡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陳慶:
“你欲以此物煉丹?”
陳慶坦然迎向他的目光,說:
“是,我問了别人,說是此物若能化去火毒,取其精華,成丹一顆,或可助我窺探化勁之門徑。”
“然我于丹道一途,僅識皮毛,不敢妄動,故來求教王叔,可知當世有何丹師,能處理此物?”
王濟安沉吟片刻,放下木盒,起身走向靠牆的書架。
他從一個不起眼的暗格中,取出一本頁面泛黃的線裝手劄,顯然年代久遠。
翻動着。
最終在其中一頁停下。
那一頁上,用工筆小楷記錄着幾種罕見毒物的特性與處理方法,旁邊還有簡略的圖示。
他的手指點在其中一行字上。
“能處理此物者,非頂尖丹師不可。”
“老夫所知,在這望海府符合條件的丹師,尚有一人。”
“此人名号‘墨客’,來曆神秘,精于化解金石火毒,尤擅以毒攻毒、化害爲利之法。其丹術,已近乎道。”
王濟安擡起頭,目光深邃,将線裝手劄交給陳慶。
陳慶迅速看完,精神一振:
“不知這位墨客丹師,如今在何處清修?可有請動的可能?”
王濟安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難色:
“難,此人性情孤高怪癖,因前幾年一樁事,已發誓封爐,不再爲外人煉丹。”
“此人如今隐居在某處地方,不與外界接觸,幾乎與世隔絕。”
“舊事?”陳慶追問,他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才能判斷如何打動對方。
王濟安收回手劄,發出一聲輕歎:
“此事也鬧的沸沸揚揚,據說墨客曾有一位至交好友,身負血海深仇。”
“苦求墨客爲他煉制一味極其霸道的丹藥,欲借此提升功力,手刃仇敵。”
“墨客念及舊情,耗費心血,丹藥最終成了。”
“然而,那好友服丹後,雖功力大進,卻也被丹藥中的戾氣影響,心性大變,複仇時手段酷烈,牽連無辜,造下無邊殺孽。”
“墨客引以爲畢生憾事,深覺自己乃是幫兇,自此心灰意冷,封爐歸隐,立誓不再煉丹害人。”
陳慶默然。
這是一個被往事與愧疚囚禁的高人。
請墨客出山,需要的不僅僅是财物,更需要一個能解開心結的理由,或者說,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條件”。
陳慶斟酌着語句,問道:
“此物雖含火毒,但用之正道,亦是破境良藥,并非爲了殺戮。”
“或許,墨客先生能明辨其中不同?”
“或許吧。”王濟安不置可否。
陳慶點了點頭,說:
“我明白了,無論如何,總要試上一試。”
又在百草堂盤桓片刻,聊了聊香皂生意近況與流波縣内的些許瑣事,陳慶便起身告辭。
王濟安将他送至堂口,臨别時,又淡淡道:
“地火毒蓮雖是毒物,亦是重寶,非同小可,消息務必封鎖,需知懷璧其罪。”
陳慶心領神會:“王叔放心,我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