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休憩。

考生在場邊用飯。

觀禮台上的人也紛紛離席，去校場旁的茶棚歇息。

陳慶與秦陽、蘇知微聚在一處樹下用餐。

秦陽啃着饅頭，含糊不清的說：

“師兄，你今天太厲害了！”

“一千一百斤啊！我舉八百斤都快吐血了。”

蘇知微小口吃着糕點，輕聲道：

“陳大哥的箭術......比去年又精進了許多。”

陳慶笑笑：

“你們也不差，下午策論和實戰才是關鍵，尤其是實戰——石破天和柳随風都不是易與之輩。”

正說着，石破天忽然大步走過來。

這個巨漢端着個海碗，碗裏堆滿了肉和米飯。

他在陳慶面前站定，甕聲甕氣道：

“陳慶，下午實戰，我要跟你打一場。”

陳慶擡頭看他：“規則允許的話。”

石破天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肯定允許！老子從北境跑到望海府，就是爲了會會各路高手。你不錯，有資格當我的對手。”

說完，他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柳随風也走了過來，依舊是那副出塵模樣：“陳兄，在下也很期待與你切磋劍法。”

“柳兄客氣。”陳慶抱拳。

柳随風點點頭，飄然而去。

秦陽小聲道：

“師兄，他們這是要車輪戰你啊？”

陳慶淡淡道：

“無妨，武道之路，本就該與各路高手切磋，閉門造車，難成大器。”

車輪戰？

以他化勁修爲，打幾個暗勁還不是手拿把掐。

午休時間很快過去。

未時正。

策論開始。

......

校場南側搭起了二十座考棚，考生入棚閉門作答，時限一個時辰。

題目由吏員分發，要求文章緊扣兵事，言之有物。

陳慶接過卷子，展開一看：

第一題默寫。

《武經七書·吳子·料敵第二》有言：“凡戰之要，必先占其将而察其才。”請默寫自此句起，至“此六者，占将之道也”止的全文。

第二題謀略析。

《孫子·謀攻篇》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今有邊鎮守将，擁兵三千，駐守“飛狐關”。敵國将領“赫連雄”率五千精騎來犯，其人性驕躁，好立功，然其國内有政敵“宇文述”素與其不睦。

若汝爲守将，當如何行“伐謀”之策？需詳述步驟，并預判敵我動向及可能變數。

第三題戰陣解。

黑風山有賊寇五百，據險而守。其寨設于“鷹嘴崖”，三面峭壁，僅一徑可通。賊首“座山雕”狡詐，寨中囤糧足支三月，且備滾木礌石、強弓硬弩。

今朝廷命汝率官兵八百進剿，限期一月破寨。試拟進剿方略，需包含：兵力部署、攻守時序、器械運用、意外應對等項。注：賊寇中有被擄百姓三十餘人，剿匪時需盡量避免傷及。

陳慶目光掃過三道題，心中已有計較。

雖然題目出題之意跟鄉試一樣。

但府試的深度、難度都高了許多。

第一題是基本功。

《吳子》他早已背得爛熟，這道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默寫要求“全文”，就意味着不能錯一字、漏一句。

武人讀書大多粗疏，能背個大概已是不易，要一字不差，怕是能刷掉不少人。

他提起筆，蘸墨，懸腕。

筆尖落紙，館閣體方正字迹徐徐展開：

“凡戰之要，必先占其将而察其才。因形用權，則不勞而功舉......”

一字一句，工整嚴謹。

他寫的快，又極穩，字字如刻。

意在筆先，力透紙背。

半炷香後，默寫完成。

陳慶吹幹墨迹，仔細檢查一遍，确認無誤。

接着是第二題。

這道題考的是“伐謀”，核心在于利用敵方内部矛盾。

題目給出的信息很關鍵：敵将赫連雄“性驕躁，好立功”，政敵宇文述“素與其不睦”。

陳慶沉吟片刻，提筆寫道：

“答：伐謀之要，在‘因勢利導，借刀殺人’。學生拟分五步行之。”

“其一，示弱驕敵。赫連雄性驕，我可佯裝守備松懈，于關前布疑陣，令其輕敵。待其來攻，稍作抵抗即棄守外圍哨壘，使其得小勝而驕。”

“其二，散謠亂心。遣死士潛入敵國，散播謠言：‘赫連雄暗通我國，故意遲緩進軍，意在消耗國力，助宇文述掌兵權。’謠言需半真半假，真處在其與宇文述确有舊怨，假處在其通敵。”

他頓了頓，繼續寫：

“其三，誘敵深入。待謠言發酵，赫連雄必急于自證，将冒進求功。我可且戰且退，誘其至‘落雁谷’——此地兩側山勢陡峭，中有狹道，宜設伏。”

“其四，借刀殺人。待赫連雄入谷，伏兵盡出，但不求全殲，而故意放走數人。彼敗歸，宇文述必趁機彈劾。敵國内鬥，赫連雄縱不死，亦難再統兵。”

“其五，反守爲攻。趁敵将更替、軍心浮動之際，可選精銳夜襲敵營，不求大勝，隻求加劇其混亂。如此，五千精騎不戰自潰。”

寫到這裏，陳慶筆鋒一轉，補充道：

“變數有三：一者，赫連雄若不受激，穩紮穩打，則需另謀；二者，宇文述若不願出頭，謠言威力減半；三者，敵國君主若力保赫連雄，則需調整策略，轉‘借刀’爲‘離間’，使其君臣相疑。”

“故學生以爲，此策核心不在‘殺赫連雄’，而在‘亂敵國’。敵亂則我安，此伐謀之本。”

寫完第二題，已過去半個時辰。

陳慶擱筆活動手腕，閉目整理第三題的思路。

第三題是标準的剿匪戰例，難點在于地形險要、賊寇有備、時限緊迫，還要顧及人質。這種題最考實戰經驗——沒帶過兵的人，很容易紙上談兵。

他重新提筆：

“答：剿匪之要，在‘困而不攻，攻其必救’。學生拟分四階段行之。”

“第一階段（第1-10日）：圍困。八百官兵分四隊：一隊二百人堵住唯一通路，修築工事，防賊突圍；二隊二百人巡守山麓，防賊從秘道逃脫；三隊二百人就地取材，趕制攻城器械——重點打造‘避箭楯車’‘雲梯車’；四隊二百人負責後勤，保障糧道，并在山下設醫療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