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毅松了口氣:
“主公此策,若能焚糧成功,屠烈這三萬前鋒,不足爲慮矣。”
王濟安卻沉吟道:
“隻是......屠烈雖躁,畢竟是沙場老将,白馬坡糧囤重地,他當真會如此松懈?”
陳慶正要說話,帳外忽然傳來親衛的聲音:
“報——主公,營外有一儒生求見,自稱楊文,有家傳重寶欲獻于主公!”
三人俱是一怔。
王濟安皺眉:
“楊文?未曾聽聞此人。”
陳慶卻心中微動。
“讓他進來。”
帳簾再次掀起。
進來的是一名年約四旬、面容清癯的儒生,穿着洗得發白的青衫,風塵仆仆。
但行走間背脊挺直。
眼神清明中帶着一絲曆經世事的滄桑。
他手中捧着一隻尺許長的古樸木匣,匣身暗紅,紋路磨損,顯然有些年頭了。
“草民楊文,拜見鎮東公。”
楊文躬身長揖,禮數周到,卻不顯卑微。
陳慶擡手:
“先生不必多禮。”
“夜已深,先生冒寒前來,不知所獻何物?”
楊文直起身,目光坦然迎向陳慶:
“草民所獻,非金非玉,而是兩件舊物。”
他上前兩步,将木匣輕輕置于案上,打開銅扣。
匣中并無珠光寶氣。
左邊,是一塊拳頭大小、溫潤如黃玉的石頭,表面天然生有細密的火焰狀紋路,觸目竟讓人感到一股暖意。
右邊,則是一卷色澤暗沉、邊角破損的皮卷,以不知名的絲線系着。
王濟安與馬毅好奇湊近。
楊文先取出那塊黃玉般的石頭,雙手奉上:
“此物名‘烈陽石’,乃地脈極熱之處,曆經千年方才孕育出的奇物。”
“石中蘊含一縷至剛至陽的‘烈陽精氣’,若修習陽剛功法者得之,或可引氣入體,淬煉罡氣,事半功倍。”
陳慶接過石頭。
入手溫潤,仿佛握着一小團陽光,一股精純浩大的陽和之氣透過掌心,竟讓他體内五行圓滿的煞氣微微共鳴!
他修煉《先天十三煞刀》,已集齊金、木、水、火、土五行煞氣,達先天五層,罡氣循環生生不息。
但此刻這“烈陽精氣”,卻讓他感到一種本質上的“更高”。
并非量更大,而是質更純,至陽至剛,仿佛能焚盡一切陰穢。
王濟安接過細觀,呼吸漸漸急促:
“這......這紋路,這氣息......古籍《異物志》殘篇中确有記載,‘烈陽之精,孕于地火,形如黃玉,觸手生溫,可鎮邪祟,可淬純陽’!主公,此物......此物或許真能助您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楊文又捧起那卷皮卷,解開絲線,緩緩展開。
皮卷上繪的并非山水人物,而是曲折的海岸線、星羅棋布的島嶼,以及大片浩瀚的深藍海域。
圖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古篆小字,大多模糊難辨,但有幾處尚可辨認:
“北冥......歸墟之眼......三載一現......”
“玄冥真水......至陰至寒......唯陽剛可制......”
“東海扶桑......地火之脈......或孕烈陽......”
陳慶目光一凝。
玄冥真水。
這正是拓跋仇功法反噬的根源,也是他急需之物!
楊文低垂眼簾,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
“鎮東公,草民家父楊慎,曾爲司天監監正,專司天文地理、異象祥瑞。”
“拓跋仇篡權後,曾強召家父,命其推算‘玄冥真水’确切現世之時與地點,欲以此突破功法,穩固其暴政。”
他頓了頓,擡起頭,眼中深切的恨意終于不再掩飾:
“家父不從,言‘天機不可輕洩,況乎助纣爲虐’。”
“拓跋仇惱羞成怒,将我楊家滿門七十三口......盡數屠戮。”
帳中燭火似乎都暗了一瞬。
“唯草民當時年幼,被老家仆拼死藏于枯井,幸免于難。”
“此烈陽石與海圖,便是家父留給後人,唯一未被搜走的遺物。”
“家父曾言,若後世有人能持此物,對抗拓跋,解民倒懸,便是我楊家之幸,天下之幸。”
他後退一步,再次深深一揖:
“草民隐姓埋名十餘載,今日聞公舉義旗,誅趙文昌,敗屠方,進位鎮東公,青兖歸心。”
“此非天命所歸乎?故冒死來投,獻上家傳之物,願效微薄之力,助公成不朽之功,亦......報我楊家血海深仇。”
話音落下。
帳中久久無聲。
馬毅面露動容,王濟安捋須長歎。
陳慶看着手中溫潤的烈陽石,又看向皮卷上那片标注“北冥”的深藍海域。
這不是巧合。
這是他一步步走來,誅趙文昌、敗屠方、收青兖、聚民心......所彙聚的“勢”,所吸引的“緣”。
“楊先生,先生厚禮,慶......銘記于心。”
陳慶起身,繞過木案,走到楊文面前,雙手扶住他的手臂。
他扶直楊文,目光鄭重:
“先生既來,便是自家人。今後還請先生暫居營中,助我參詳此圖,共謀大業。待破敵之後,再爲先生安排妥當去處。”
楊文眼眶微紅,卻強忍着沒有落淚,隻是重重抱拳:
“文,願效犬馬之勞!”
陳慶喚來親衛。
“來人,帶楊先生去安頓,好生照料。”
待楊文随親衛離去,帳中三人重新落座。
王濟安難掩激動:
“主公,此真乃天助!烈陽石或可助您突破瓶頸,而這海圖......更是直指拓跋仇命門!”
馬毅卻更冷靜些:
“此圖真僞尚需驗證,且那‘玄冥真水’現世之地,必是龍潭虎穴。拓跋仇布局多年,豈會容他人染指?”
陳慶點頭:
“馬先生所言極是。當務之急,仍是眼前戰事。”
他看向案上那三片已徹底枯敗的靈葉碎屑。
“三日後的白馬坡......便是第一步。”
......
三日後,子時,白馬坡東南高地
夜濃如墨,星月無光。
韓虎伏在齊腰深的枯草叢中,嘴裏叼着一根草莖,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片被三面山巒環抱的谷地。在他身後,一千五百輕騎兵如石雕般靜默,人馬銜枚,連喘息都壓到了最低。
谷地中,星星點點的篝火勾勒出糧囤的輪廓——麻布覆蓋的糧車堆積如山,粗略一數,不下三百輛。守衛的士兵圍坐在幾處火堆旁,呵欠連天,兵器随意丢在腳邊。更遠處,營帳稀疏,顯然大部分兵力都随屠烈駐紮在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