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虎撫掌:“妙!攻心爲上!”
陳慶點頭:“張魯是忠臣,但他麾下兩萬士卒,未必人人都願陪他殉葬。”
“圍而不攻,抽薪攻心,最多兩月,河内必破。”
他頓了頓,看向衆将。
“豫州大局已定,河内隻是時間問題。”
“接下來,我們的目光要放得更遠。”
“主公是說……”
趙武試探道。
“江南、西涼、北境……還有,洛陽。”
陳慶的目光變得幽深。
“拓跋仇在收縮,但他不會坐以待斃。”
“明年中秋之前,我們必須做好一切準備。”
洛陽,大将軍府,深夜。
拓跋仇獨坐在寒玉榻上。
胸口那團黑氣已從拳頭大小蔓延至碗口大。
旋轉時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像毒蛇吐信。
他面前攤着三份軍報。
第一份來自兖北:“臧霸所部五萬,營寨堅固,每日操練,遊騎四出,疑似有北進之意。”
第二份來自豫州:“陳慶主力已圍河内,分兵掃蕩郡縣,張魯将軍死守不出。豫州其餘郡縣,皆已歸附陳慶。”
第三份來自北冥籌備船隊:“已集大海船十二艘,熟悉北海航道之船工、水手三百餘人。然東海、江南諸港,近日皆有不明勢力幹擾,采購補給屢屢受阻,疑爲陳慶所指使。”
“咳……咳咳……”
拓跋仇猛地咳嗽起來。
咳得整個人蜷縮。
黑血從指縫不斷滲出。
黑袍醫者慌忙奉上藥湯。
被他一把推開。
“陳……慶……”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眼中血光駭人。
他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銅鏡前。
解開衣襟。
鏡中映出的胸膛,已是一片青黑。
那團黑氣之下,皮膚下血管凸起,呈蛛網狀蔓延,觸目驚心。
這是玄冥真水反噬侵入髒腑的征兆。
若無完整真水化解,最多再撐一年,他就會經脈盡毀,髒腑衰竭而死。
“明年中秋……北冥海……”
拓跋仇喃喃。
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必須拿到完整的真水!
而在那之前,陳慶……這個最大的變數,必須壓制住!
“來人!”
他嘶聲低喝。
一名心腹将領無聲步入殿中:“大将軍。”
“傳令張魯……”
拓跋仇眼中閃過一抹瘋狂。
“不必再守了。趁陳慶分兵掃蕩,城中兵馬盡出,放棄河内,向東突圍,直撲陳慶在颍川的大營!”
“告訴他,我不要他守城,我要他……玉石俱焚!”
将領渾身一顫:“大将軍!張将軍隻有兩萬人,陳慶在豫州的主力不下五萬,這……這是送死啊!”
“那就讓他去死!”
拓跋仇低吼。
“用他這兩萬人的命,去撕開陳慶的防線,去打亂他的部署!”
“我要陳慶在豫州焦頭爛額,無暇他顧!”
“我要他……沒時間,沒精力,去管北冥的事!”
将領跪倒在地,額頭觸地:“大将軍三思!張将軍忠心耿耿,這般送死,恐寒了将士們的心啊!”
拓跋仇緩緩轉身,盯着跪地的将領。
聲音冰冷如九幽寒冰:“你以爲……我在和你商量?”
将領渾身僵硬,不敢擡頭。
“去傳令。”
拓跋仇重新坐回榻上,閉上眼。
“還有,讓‘那邊’加快進度。”
“告訴那些海寇、水賊,不管他們用什麽法子,明年六月前,我要看到至少二十艘能遠航北海的大船,停在津門港。”
“錢、糧、女人,他們要多少,我給多少。”
“是……是!”
将領連滾爬出殿去。
殿中重歸寂靜。
拓跋仇睜開眼,看着銅鏡中自己那越來越不像活人的臉。
“陳慶……”
他嘶啞地笑起來。
“你以爲你赢了?不……遊戲,才剛剛開始。”
七日後,河内郡城外,鎮東公大營。
陳慶剛從子時的修煉中退出。
丹田内,那團熾白光芒已從最初的微弱光點,壯大至雞蛋大小。
烈陽精氣已煉化近半。
他能感覺到,自己距離先天六層的那層屏障,越來越薄。
最多再有一個月,便可突破。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主公!”
趙武的聲音帶着罕見的凝重。
“河内城有異動!”
陳慶披衣出帳。
夜色中,遠處河内城的方向,火光隐隐。
隐約傳來喊殺聲。
“什麽情況?”
“半個時辰前,城中忽然四門大開,守軍傾巢而出!”
趙武快速禀報。
“但他們沒有突圍逃竄,而是……直奔咱們在城東的主力大營!”
“韓虎将軍已率部迎擊,但敵軍完全不顧傷亡,像是……像是來拼命的!”
陳慶眉頭微皺。
張魯死守半月,怎會突然出城決戰?
而且選擇在夜間,還是直撲主力大營……
這不合常理。
他轉身回帳,取出了三片靈葉。
心念集中于“河内夜戰之變”。
葉片旋轉。
光華在昏暗的帳中格外醒目。
【上上簽:張魯反常出擊,非其本意,乃受拓跋仇死命令,欲以命換傷,打亂我軍豫州部署。敵軍抱必死之心,戰力倍增,然亦失章法。當避其鋒芒,以遊騎襲擾兩翼,以弓弩攢射中軍,疲其師,耗其氣。待其銳氣盡喪,再以精銳擊其疲敝,可獲全勝。】
【中平簽:正面迎擊,以絕對兵力碾壓。我軍數倍于敵,必勝無疑,然敵軍困獸猶鬥,傷亡必重,得不償失。】
【下下簽:分兵堵截四門,欲全殲敵軍于城外。張魯已抱死志,分兵則力弱,反易被其集中突破一路,造成局部潰敗,損我士氣。】
葉片黯去。
陳慶睜開眼,眸中已有決斷。
“傳令韓虎:不必硬拼,以遊騎襲擾兩翼,弓弩手占據高地,輪番攢射。”
“敵軍沖營,則稍退;敵軍回撤,則進逼。”
“我要他這一夜,不得喘息,不得安甯。”
“是!”
傳令兵飛奔而去。
陳慶又看向趙武:“你率親衛隊,繞至敵軍側後,截斷其退回城中的退路——但不必強攻,隻需虛張聲勢,讓他們覺得退路已斷。”
趙武抱拳:“明白!”
“還有,”
陳慶頓了頓。
“若見張魯本人……盡量生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