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石階很長，雲霧在身側流淌。

陳慶走在前頭，腦中飛速盤算。

散功重修——這意味着他要散去苦修百年的先天罡氣，從零開始修煉修仙功法。

風險極大，一旦重修不順，可能連現在的實力都保不住。

五十子嗣——以他如今體魄，倒非難事。

但要在二十年内完成，意味着他必須盡快納妾，且要保證子嗣數量。這需要資源，需要地位，更需要……健康。

靈根者——這才是最難的條件。

他九品靈根，所生子嗣出現靈根的概率極低。

但簽文既然指出此路，想必有可行之處。或許……與寶樹有關？

陳慶内視丹田，那株小樹虛影輕輕搖曳。

他忽然想起。

多年前。

陳靈均出生時。

曾結出一枚奇異的靈根果。

他服用後，靈根從無到有，生成了九品。

若寶樹能結出提升靈根的果實，那是否也能讓他的子嗣更容易誕生靈根？

這個念頭讓陳慶心跳微微加速。

山腳下，已有幾輛簡陋的馬車在等候——是那些早早放棄、或自知無望的落選者雇的。

陳慶四人合雇一輛，車夫是個話多的老漢，聽說他們要去青竹山，立刻打開了話匣子。

“青竹山李家啊，那可是咱們這一帶有名的鑄劍世家！聽說祖上出過金丹老祖，現在雖然沒落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家裏還有築基修士坐鎮呢！”

馬車颠簸前行，老漢唾沫橫飛：“李家這幾年在招贅婿，告示貼得到處都是。爲啥？因爲他們嫡系這一代陰盛陽衰啊！家主李玄山三個兒子都早夭，就剩五個女兒，偏偏女兒不能繼承家業——這是祖訓！所以隻能招贅婿，生下的孩子姓李，才算延續香火。”

“那條件是不是很苛刻？”洪鐵柱問。

“何止苛刻！”老漢壓低聲音，“聽說要簽血契，二十年内必須生夠五十個孩子，還得有帶靈根的！完不成？嘿嘿，輕則廢去修爲趕出門，重則……就不好說喽。”

蘇晚晴臉色微白，林小木更是縮了縮脖子。

陳慶卻面色如常，隻問：“李家對待贅婿如何？”

“這個嘛……”老漢想了想，“聽說資源給得不少，功法、靈石、鑄劍材料，都不吝啬。但贅婿地位低啊，跟奴仆差不多，李家子弟都能使喚你。而且一旦入贅，生死就捏在李家手裏了。”

馬車行了半日，青竹山已在望。

那是一片連綿的青翠山巒，主峰形似筆架，雲霧缭繞。山腳下有座不小的城鎮，青瓦白牆，街道整潔，往來行人大多身配刀劍，顯然以鑄劍、售劍爲生。

“到了！”老漢停車，“李家的招贅處在城東‘鑄劍堂’，門口挂大紅燈籠的就是。”

四人下車，陳慶付了車資，擡眼望去。

鑄劍堂是座三進大院，青石砌牆，黑木爲門，門楣上懸着一塊鐵匾，上書“千錘百煉”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隐隐有劍氣透出。門口果然挂着一對大紅燈籠，燈籠下站着兩名勁裝護衛，氣息凝實，都是練氣三層左右的修爲。

堂前空地上，已聚集了二三十人，大多年輕力壯，也有幾個中年模樣。衆人神色各異，有期待，有忐忑，也有不屑。

陳慶四人的到來，引起了些許騷動。

“又來了幾個冤大頭。”

“啧啧，還有個白頭發的老頭子？李家現在饑不擇食了嗎？”

“那疤臉漢子看着還行，像個能生的。”

竊竊私語傳入耳中，洪鐵柱臉色漲紅，蘇晚晴握緊琴身，林小木幾乎要躲到陳慶身後。陳慶卻恍若未聞，徑直走到隊伍末尾，靜靜站立。

他目光掃過鑄劍堂大門，又望向青竹山深處，心中再次默念簽文。

“栖身之階”——這四個字，他品出了味道。

對如今的他而言，重要的不是尊嚴，不是地位，甚至不是自由。重要的是一個起點，一個能讓他接觸修仙界資源、功法、知識的起點。贅婿身份低微？他曾在三牛村當過獵戶，在亂世中當過流民，在朝堂上受過彈劾。

低微，他太熟悉了。

散功重修？他這一身先天罡氣，本就是從無到有練出來的。再練一次，又如何？

五十子嗣？他有三宮六院，子孫滿堂的經驗。隻是換了個地方，換了些對象。

靈根者……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正思量間，鑄劍堂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名身着青色錦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走出來，身後跟着兩名侍女。他目光如電，掃過在場衆人，在陳慶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朗聲道：

“奉家主之命，今日遴選贅婿。諸位既然來了，想必已知條件。李某在此重申一遍——”

“入我李家爲贅婿，需簽血契，散功重修我李家《青竹煉氣訣》。”

“二十年内，需誕五十子嗣，其中至少出一名中品靈根者，或三名下品靈根者。”

“達标者，可轉爲外姓子弟，享李家資源。未達标者……”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廢去修爲，逐出青竹山，所生子嗣盡歸李家。”

場中一片死寂。

幾個年輕人臉色發白，轉身就走。剩下的人中，也有大半面露猶豫。

陳慶卻上前一步，拱手道：“陳某願試。”

青袍中年人——李管事挑眉：“閣下是？”

“陳慶，原大乾皇帝，現一介散修。”陳慶語氣平穩，“年一百二十，九品靈根。”

“嘩——”

場中頓時炸開鍋。

“一百三十歲？！九品靈根？！”

“這老家夥瘋了吧？李家怎麽可能收？”

“大乾皇帝？凡間的皇帝？呵呵，在這兒屁都不是！”

李管事也皺起眉頭：

“陳道友，你可知贅婿需行房事，誕育子嗣？你這年歲……”

“陳某體魄尚健，且簽文有示，此地與我有緣。”

陳慶淡然道。

“簽文？”李管事眼中精光一閃，“道友懂蔔算之術？”

“略通一二。”

李管事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道友有信心，那便請入内測試。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體魄測試不過關，便請自行離去。”

“自然。”

陳慶邁步上前，洪鐵柱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蘇晚晴猶豫片刻，終是搖頭退開。林小木看看陳慶，又看看蘇晚晴，最終縮到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