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笑聲響起。
陳慶面色平靜,仿佛沒聽見。他目光掃過院子,将衆人神态盡收眼底——除了趙莽這樣的刺頭,也有幾個眼神沉穩、氣息凝練的,還有個縮在角落、抱着劍胚發呆的少年。
李管事皺眉:“趙莽,再多嘴就去後山挖礦三個月。”
趙莽悻悻閉嘴,但眼裏還是不服。
“陳道友,随我來領東西。”李管事引着陳慶走向正屋。
屋裏是個簡陋的廳堂,靠牆擺着幾個木櫃。李管事從櫃中取出一塊青色木牌、一個灰色布袋、一本薄冊子。
“這是你的身份牌,滴血認主。”李管事遞過木牌,又拿起布袋,“這是本月資源:三十塊下品靈石,一瓶養氣丹(十粒),三套換洗衣袍。以後每月初一來此領取。”
陳慶依言滴血在木牌上,木牌閃過微光,正面浮現“陳慶”二字,背面是李家的劍形徽記。他将木牌挂于腰間,收起布袋。
最後是那本冊子——《青竹煉氣訣(前三層)》。
李管事正色道:“此爲我李家基礎功法,雖隻是練氣功法,但中正平和,适合所有靈根修煉。你既已散功,今日便可開始重修。記住,三月内需練成第一層,否則資源減半。”
陳慶接過冊子,入手微沉。他翻開第一頁,上面是工整的小楷,配着簡單的行氣圖。
“多謝李管事。”
“不必。”李管事擺擺手,“住處安排在丙字七号房,待會兒你自己去。另外……”他頓了頓,“按規矩,新贅婿可在旁系适齡女子中挑選一人爲妻。三日後,我會帶幾位姑娘過來,你自己選。”
陳慶點頭:“明白了。”
李管事又交代了些别院的規矩:每日卯時需到鑄劍坊上工四個時辰;不得私自離山;不得與外姓女子私通;子嗣必須姓李等等。
陳慶一一記下。
待李管事離開,院子裏又恢複了嘈雜。
趙莽湊過來,上下打量着陳慶:“老丈,真一百三十歲了?”
“嗯。”
“啧啧,這歲數還來當贅婿,圖啥呢?”趙莽搖搖頭,“俺看你體魄還行,但生孩子這事兒……不是力氣大就成的。李家的姑娘們可挑剔得很,你等着吧,三日後怕是一個都挑不中你。”
旁邊一個瘦高個搭腔:“趙兄說得對。上次來了個四十多歲的,結果姑娘們沒一個願意,最後隻能配了個老媽子——就是給咱做飯的王嬸。”
衆人又是一陣哄笑。
陳慶面色如常,隻拱手道:“多謝諸位提點。”
他轉身走向丙字排房。房子在山坳最裏側,一排七間,他的是最西頭那間。推開門,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椅,還有個簡陋的衣櫃。床上鋪着粗布被褥,桌上擺着油燈和陶碗。
簡單,但幹淨。
陳慶放下東西,先盤膝坐在床上,翻看《青竹煉氣訣》。
功法确實簡單,核心是引天地靈氣入體,沿十二正經運轉,最後歸于丹田。第一層隻需打通手太陰肺經即可。
陳慶閉目,嘗試按法訣感應靈氣。
一刻鍾,兩刻鍾……
丹田空空如也,經脈裏隻有散功後殘留的微弱暖流,卻捕捉不到外界靈氣。
這就是九品靈根的無奈——對靈氣感應極差,吸納效率低下。尋常修士半日就能感應到靈氣流動,他卻像在黑暗中摸索,觸不到半點痕迹。
陳慶不急。
他睜開眼,從布袋中取出一粒養氣丹服下。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氣流散入四肢百骸。他立刻運轉法訣,引導這股藥力沿經脈遊走。
這一次,終于有了感覺。
藥力所過之處,經脈微微發熱,像是幹涸的河床迎來了細流。他小心翼翼控制着,讓藥力按功法路線運轉,最後沉入丹田。
一個周天下來,丹田裏多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意。
太慢了。
照這速度,就算每日服丹苦修,三月内也未必能練成第一層。
陳慶放下功法,内視丹田。
寶樹虛影依舊靜靜懸浮,靈葉無風自動。
忽然“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嗡”鳴。
不是聲音,是某種感應。
寶樹的根系似乎微微舒展,紮入了丹田更深處。
緊接着,一縷極淡的、卻精純無比的青色氣流,從樹根處滲出,緩緩融入他的丹田。
這是……寶樹反哺的靈氣?
陳慶精神一振,立刻運轉《青竹煉氣訣》。
那縷青色氣流比養氣丹的藥力溫順得多,也精純得多,幾乎不用引導,就自發沿經脈運轉,一個周天後,穩穩停在丹田。
就這麽一縷,抵得上他苦修半日。
陳慶睜開眼,眼中閃過精光。
寶樹能反哺靈氣!
雖然量極少,但勝在持續不斷。
若再加上丹藥和苦修,三個月練成第一層,或許有望。
他壓下心中欣喜,繼續閉目修煉。
青色氣流一縷縷滲出,雖然緩慢,卻穩定。陳慶沉浸在修煉中,直到屋外傳來敲門聲。
“陳道友,晚飯時辰到了。”是那個縮在角落的少年聲音。
陳慶收功起身,推開門。天色已暗,院子裏點起了火把,衆人圍坐在石桌旁,桌上擺着幾盆粗糧餅子和野菜湯。
少年有些腼腆:“我叫林木,來這兒三個月了。李管事讓我叫你吃飯。”
陳慶點頭,跟着他走過去。
飯菜很簡單,甚至有些粗糙。但修士對飲食要求本就不高,能飽腹即可。陳慶坐下,安靜吃飯。
趙莽啃着餅子,含糊道:“老陳,修煉得咋樣?感應到靈氣沒?”
“略有感應。”
“喲,不錯嘛。”趙莽咧嘴,“俺當初可是花了五天才感應到。不過你也别高興太早,感應到和練成是兩碼事。俺這八品靈根,練成第一層也花了一個月,你這九品……”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陳慶笑笑,繼續吃飯。
飯後,衆人各自回房。陳慶剛進屋,就聽隔壁傳來趙莽的大嗓門:“你們說,三日後那些姑娘會來幾個?俺聽說這次待嫁的有五個,都是旁系的,長得都還行。”
另一個聲音:“趙兄看中哪個了?”
“俺喜歡胸大的!那個叫李紅杏的就不錯,嘿嘿……”
“得了吧,人家能看上你?我聽說紅杏姑娘心氣高,想嫁個有鑄劍天賦的。”
“鑄劍天賦?咱們這兒除了孫鐵手,誰有那本事?”
陳慶關上門,隔絕了議論聲。
他盤膝坐下,繼續修煉。寶樹的反哺仍在繼續,雖然緩慢,但每運轉一個周天,丹田裏的暖意就多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