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下細節，陳慶退出空間。

鑄劍坊今日比往常熱鬧些。幾名年輕的李家子弟圍在二号爐前，觀看一位中年鑄劍師煉制一階中品靈器。陳慶沒有多看，徑直走到三号爐。

吳老已經在整理工具。見陳慶來了，他指了指爐邊：“材料給你備好了，按條子領的。”

陳慶看去，五塊寒鐵精整齊碼放，旁邊是三塊拳頭大的火紋銅。都是上等料。

“謝前輩。”

“今天地火不穩，你小心控火。”吳老提醒一句，便去忙自己的事。

陳慶生火，拉風箱。爐火從暗紅轉爲青白，溫度急劇攀升。他按照簽文所示，取來西側第二塊寒鐵精，又稱了三斤火紋銅，一同放入爐中。

靈眸術全程開啓。

視野中，寒鐵精内部的霜白靈光在高溫下緩緩流動，火紋銅的赤紅靈光則如活物般躍動。兩種靈光開始接觸、試探、交融。這個過程需要極其精準的溫度控制——太高會燒毀靈性，太低無法融合。

午時二刻，地火井方向傳來沉悶的轟鳴。

鑄劍坊所有爐火同時一顫，火焰由青白轉爲熾白，溫度驟升三成。幾個學徒驚呼出聲，手忙腳亂地調整風箱。

陳慶眼神一凝。

就是現在。

他全神貫注于爐中材料。地火暴烈，但靈眸術讓他能看清每一絲變化。寒鐵精與火紋銅的靈光在地火催動下加速融合，赤紅與霜白交織，形成淡青色的全新靈光。

午時三刻，材料燒至最佳狀态。

陳慶用長鉗夾出劍胚，放在鐵砧上。鐵錘舉起，落下。

铛！

第一錘震散表面雜質。

铛！铛！铛！

錘聲密集如雨。劍胚在鐵砧上翻滾，兩種材料在地火餘溫中繼續融合。每一錘落下，靈眸術都反饋着内部結構的變化——哪裏需要重鍛以壓實靈光，哪裏需要輕敲以疏導脈絡。

虛空鑄劍台上千百次的練習，此刻化爲肌肉記憶。

半個時辰後，劍胚成型。

三尺二寸長，兩指半寬，劍身筆直，劍脊處隐約可見淡青色的靈紋脈絡。接下來是精鍛——這是最耗心神的步驟。

陳慶換了小錘，錘頭落下時輕若鴻毛，力道卻透入劍身深處。他進入一種忘我狀态，眼中隻有劍胚内部那無數細微的靈光節點。每一錘都在調整節點分布，每一翻都在優化脈絡走向。

汗水順着額角滑落，滴在鐵砧上，嗤的一聲化作白氣。他渾然不覺。

一個時辰後，精鍛完成。

劍身通體溫熱，淡青色靈紋已深深嵌入内部，如天然生成。陳慶夾起劍胚，走向淬火槽。北五号寒泉水冒着刺骨的白氣，水面平靜如鏡。

劍胚浸入水中。

嗤——

白煙蒸騰，寒氣順着鐵鉗傳來。陳慶默默數息。一息，兩息，三息……到第十二息時，他猛然提劍出水！

劍身還在冒着白氣，但已經冷卻定型。淡青色靈紋在劍脊處流轉，劍刃泛着寒光，隐約有微弱的靈氣波動散出。

成了。

陳慶将劍放在石台上，後退一步，長長吐出一口氣。精神極度集中後的疲憊湧上來，但他眼神清亮。

吳老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

他走上前，拿起劍。先看劍身，手指拂過靈紋，感受流暢度。再屈指輕彈。

铮——

劍鳴悠長，餘音在鑄劍坊裏回蕩，竟壓過了其他爐火的嘈雜。

吳老又試了試韌性。劍身彎曲到驚人弧度，松手後瞬間彈回，筆直如初，靈紋絲毫未損。

“好劍。”吳老放下劍，看向陳慶，眼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贊賞，“一階中品寒鐵劍，品質上乘。靈紋自然流暢，韌性十足，已接近中品巅峰。”

陳慶拱手：“僥幸。”

“不是僥幸。”吳老搖搖頭，“火候、鍛打、淬火、回火，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尤其是地火異動時那半個時辰的錘煉，時機抓得極準。”

他頓了頓，朗聲道：“諸位，今日陳慶鑄成一階中品寒鐵劍，品質上乘。按家族規矩，當晉升一階中級鑄劍師！”

鑄劍坊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投向三号爐。那些原本還在忙碌的鑄劍師、學徒，都停下手中活計，看向陳慶，看向石台上那柄淡青色的長劍。

眼神複雜。

有驚訝，有審視，有羨慕，也有不甘。但之前那種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笑，已經消失無蹤。

一個中年鑄劍師走過來，拿起寒鐵劍仔細查看。他是鑄劍坊的管事之一，姓趙。

“确實是一階中品。”趙管事放下劍，對陳慶點點頭，“陳師弟天賦過人，恭喜。”

這一聲“師弟”，是正式承認。

陳慶還禮：“謝趙師兄。”

消息很快傳開。

下午，執事堂派人送來新的令牌和袍服。令牌仍是青玉，但背面的字從“下”換成了“中”。袍服袖口的銀線多了一道，代表中級鑄劍師身份。

月例從一百靈石增至一百五十靈石，鑄劍材料配額再翻一倍。

李管事親自來了一趟，臉上笑容滿面：“陳師弟果然沒讓家族失望。家主說了，下月家族小比，期待你的表現。”

“陳某必當盡力。”

“還有。”李管事壓低聲音，“納妾的事，家族又物色到了一個。李氏旁支，二十歲，練氣一層，擅長女紅。下月初過門。”

陳慶神色不變：“有勞管事費心。”

李管事拍拍他肩膀，走了。

傍晚收工，陳慶收拾工具準備離開。幾個平日裏還算熟悉的學徒圍過來，語氣恭敬。

“陳師，您那寒鐵劍鑄得真漂亮。”

“陳師，下次能教教我們控火嗎？”

“陳師……”

陳慶一一回應，态度平和。他知道，這些人态度的轉變，不是因爲尊敬他這個人，而是因爲他展現出的價值。

在修仙界，實力和天賦才是硬道理。

回到竹韻居時，天色已晚。院子裏點着燈籠，芸娘和紅袖坐在屋檐下，雲裳在後院澆菜。見他回來，芸娘起身。

“夫君回來了。聽說今日鑄劍成了？”

“嗯。”陳慶點頭，“一階中品。”

紅袖眼睛亮了一下：“恭喜夫君。”

“晚飯好了，先吃飯吧。”芸娘去竈間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