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崔紫君上次回到崔家堡不過幾個月時間,但崔家堡的變化大的她險些要認不出來。
崔家堡内的鐵匠鋪似乎多出了許多,到處都能聽得叮叮當當的打鐵聲,莊丁們推着滿是礦石或木炭朝着這些鐵匠鋪湧去。
城牆之上還能看見不少工匠正在加固城牆,就連婦人們也舍棄了家中的織物,開始在家門口整理動物角筋。
兩名孩童手持木劍在路邊打鬧,被崔實呵斥離開,但頑童打鬧的聲音卻倔強地鑽進崔紫君耳朵裏。
“你這個大奸臣,我崔大将軍今天就要斬你于馬下!”
“你才是逆賊......”
崔紫君心裏不安,連忙掀開馬車門簾,朝着前方的崔實喊道:“實伯,這附近是鬧匪患了嗎?”
崔實有些訝異,随即回道:“二小姐何出此言?”
但很快便想到了什麽,表情變得很複雜,眼神閃躲道:“老奴不方便說,二小姐要不去問問太師吧!”
見崔實不肯直言相告,崔紫君便也不在追問。
很快馬車就停到了崔府院門,崔紫君下了車,随即在崔實的指引下來到崔府的書房。
崔家家主前太師崔英此刻正在書房練字,見二女兒回來了,也隻擡頭輕瞄了一眼,接着便又低頭繼續寫。
崔紫君不敢打擾,隻能一個人在書房靜立。
崔英這邊寫好字,叮囑完丫鬟将寫好的字裝裱後,才又緩緩看向崔紫君。
“想和離是吧?你大哥都給我說了,那你就在家裏住下,過段時間我再給你找戶人家!”
崔紫君不知道大哥崔哲回來後怎麽跟自己老爹說的,見老爹誤會了,急忙開始解釋。
“爹!女兒這次回來不是求和離的!”
“那你回來做什麽?”崔英面露不悅。
崔紫君這才從衣服袖口裏拿出秦楓交給她的一疊地契,遞給了自己老爹。
“這是殿下名下的皇莊地契,趙王殿下想以此爲抵押,借錢兩千金!”
聽到“借錢”兩個字,崔英臉上露出驚訝,随即對崔紫君遞過來的地契細細查看起來。
在确定這些确實是真正的地契後,才又不解地問道:“他借這麽多錢做什麽?”
“狎個妓,養幾房小妾也用不了這麽許多吧?還讓你來借錢,真是一點皇家顔面不要了嗎?”
崔紫君無言以對,她也不知道秦楓突然要這麽多錢做什麽,但已經真正把自己當成趙王妃的崔紫君對自己的夫君自然隻有支持。
“爹,趙王殿下如今已今非昔比,他要這錢必然是有要事,還望父親大人應允!”
崔英看了看自己女兒,又看了看手中的地契,像個精明的商人仔細思量了一番後才徐徐回道:
“那我醜話可先說在前頭,利錢五分,期限嘛……就兩年吧,還不上,這地你們可就别想再拿回去了!”
利錢五分聽着好像不高,但這會兒的利息都計算的是月息,且是利滾利。
仔細算一算就知道這年利率都超過百分之百了,秦楓真要等到兩年期滿再還錢,那還的可不止兩千金了,估計金額要到萬兩去了。
這也是爲何大部分自耕農一但借了債,往往會淪落到賣兒賣女,最後賣掉田産自身成爲佃農的原因。
崔紫君不是那些沒見識的老農,自然知道自家設定的五分利有多狠,要不是秦楓來之前跟她叮囑過,此刻定然要爲秦楓的利益争辯幾句。
見女兒點頭應允,崔英臉上立馬露出笑顔。
他本來以爲嫁這個女兒出去是個虧本買賣,隻是礙于他和當今的隆武皇帝有師生名分,不得不嫁。
沒曾想還沒見到回頭錢,随即高興地吩咐下人擺一桌酒宴,款待遠道而來的崔紫君。
甚至還派人去将把崔哲也喚了回來作陪。
崔哲聽到父親召喚,立馬騎馬風塵仆仆地趕回了崔家堡,連身上的甲胄都沒換下。
待步入廳堂,崔紫君見自家大哥一身戎裝,再聯想到之前見過的種種,終于是沒按捺住好奇心。
崔紫君給崔哲倒上一杯酒,“大哥辛苦了,小妹回家盤桓幾日,還要勞煩大哥。大哥這身裝束,莫不是清河郡裏鬧了匪患?”
崔哲坐下後才命下人解甲,“清河郡地平林稀,哪來的匪,隻是閑來無事操練一下莊丁罷了!”
閑來無事?
崔紫君自然不信這般說辭,操練莊丁自然會影響農業生産,眼下正直春耕時分,可不是什麽閑暇時節。
不過既然崔哲不願直言相告,崔紫君也不便多問。
嫁出去的女兒終究是波出去的水,要不是崔紫君給崔英帶來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指不定這頓酒席都混不上。
吃過酒席後,崔紫君回到原來的閣樓,這座閣樓本來已經劃給崔英新納的一房小妾。
還是崔英晚飯後吩咐,才讓這房小妾主動讓了出來。
崔紫君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卻怎麽也睡不着。
待到夜深人靜,崔紫君便偷摸着翻出了院牆,來到崔家堡一處人家的院牆外。
接着拾起一枚石子砸到窗戶上,又學着野貓叫了兩聲。
崔紫君在窗外靜等了半刻,見房内始終沒有反應,以爲是童年的玩伴終究忘了約定。
正準備黯然折返,就聽到屋内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接着就聽到甕聲甕氣的一個男音。
“大半夜的你穿衣服做甚?”
“外面涼,我起夜穿件衣裳你也要問,睡你的吧!”
沒多時,一名中年婦女便翻過自家院牆來到了崔紫君面前。
婦女看似比崔紫君年長,但實際年齡還比崔紫君小上一歲。
隻是整日風吹日曬在田地間忙活,才蒼老了許多。
“二小姐!”中年農婦見到崔紫君,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崔紫君眉頭一皺,“怎麽還稱呼我二小姐?”
說着想要過去拉農婦的手,卻被對方躲開。
“王妃娘娘還記得民女,民女已然感激萬分,可不敢亂了尊卑!”
崔紫君聞言呼吸一滞,心裏升起一片惆怅。
以前那段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光,似乎再也找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