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對方既然還肯遵循之前的暗号來見自己,那她們之間總還有幾分以往的情面在。
崔紫君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又緩緩問道:“春桃,我這次回來看到堡中上下都在築城打造兵器,大哥也在外操練人馬,你知道這清河郡發生什麽了嗎?”
春桃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民女知道的也不多,隻是聽屋裏人說過隻言片語,說着天下要亂了,我們崔家堡上下要練兵自保!”
天下要亂?這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她在神都怎麽都不知道?
崔紫君還在愣神,春桃這邊已經開始向她行禮了。
“娘娘若沒有其他問題,民女這該回屋了,出來的久了,屋裏的該責備了!”
崔紫君點了點頭,放任春桃回了屋,自己也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自己的閣樓。
好在她對這套翻牆潛入的業務已經極爲熟練,才沒被守牆的護院發現。
第二天一早,崔紫君便找到了父親,崔英自然知道她這是在催促。
雖然心裏有些不悅,但還是吩咐崔實搬來了兩千兩黃金。
崔紫君小心清點過後,随即便向崔英拜别。
沒理會父親臉上的難看,崔紫君立馬帶人趕回神都。
可縱使崔紫君百般催促,可歸途畢竟沒法坐船順流而下,等她趕回神都,已經到了三月末了。
神都郊外的農田此時已經是綠油油的一片,但和地裏的一片勃勃生機不同的是,神都城的城門口正在一車一車地往外運送着屍體。
從這些屍體神骨嶙峋的表現來看,這些人無疑都是餓死的。
等到了外城,更加觸目驚心。
崔紫君掀開馬車側簾,路邊到處坐着奄奄一息的餓殍,見到崔紫君的車隊,還能掙紮的立馬端着碗湊了過來。
随車護送的護衛立馬将這些人推搡開,本就餓的沒力氣的饑民哪裏能抵抗這些身強力壯的王府侍衛,随即摔了四仰八叉。
崔紫君瞧的不忍心,這才喝止住侍衛,又從懷裏掏出些許碎銀,吩咐侍衛們散了出去。
領到銀子的饑民自然對路過的好心人千恩萬謝,但崔紫君内心卻沒有半分欣喜,隻有無盡的惆怅。
隻是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神都的外城就大變樣了。
雖說之前也有乞丐,但哪像現在這般滿坑滿谷。
難不成真如父兄所料,這天下真要大亂了?
崔紫君忍不住爲自己夫君擔憂起來,真要是天下大亂,身在皇家的人處境說不定比百姓更慘。
可等馬車駛入神都内城,路邊的景象又陡然一變,街道上的行人都衣着整潔,臉上都挂着如春風拂面般的微笑。
隐約間還傳來一股香味,這香味很像秦楓之前送她的那瓶香水。
等崔紫君回到趙王府,發現秦楓不在,着人一問才知道這段時間秦楓幾乎都混在興慶坊。
換成之前崔紫君應該會很氣憤,但現在的她隻有一聲歎息。
沒過多久,秦楓得到了消息從興慶坊回來了。
見崔紫君情緒不高,還以爲她這次回去借錢受了刁難。
随即上前安慰道:“夫人辛苦了!沒借到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如今王府的事業正蒸蒸日上,兩千金要不多久爲夫自己就攢下了!”
崔紫君沒有關心秦楓說的“事業”,隻是滿含擔憂地看向秦楓。
“王爺,人言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番妾身回家,一路上所見所聞俱觸目驚心,王爺應該早做準備才是,不要再沉溺于溫柔鄉之中了!”
秦楓臉微微一紅,這段時間他确實和汀蘭厮混的有些多了,還以爲崔紫君隻是吃醋了。
随即上前抱住崔紫君道:“孤不是有意冷落夫人,夫人不在身邊,孤也日日挂念來着。”
自從放下了道德包袱,秦楓現在是瞎話張口就來!
崔紫君沒有掙開秦楓的懷抱,而是擡起頭正視秦楓道:“王爺可知外面是什麽時局了?而且馬上就要皇子大比了,王爺還在這般兒女情長!”
要說時局,秦楓可比崔紫君更加了解,畢竟神都之所以這麽缺糧,也有他一份“功勞”!
崔紫君所不知道的是,秦楓此刻已經在自己的皇莊内設立了粥廠,專門吸納城内外買不起糧的百姓。
之後又和花憐生合辦了一間玻璃廠,把這些吸納來的饑民轉化爲玻璃廠工人。
隻不過這些事情還不到給崔紫君言明的時候。
隻見秦楓點了點頭道:“夫人提醒的是,皇子大比确實是大事,就勞煩夫人爲孤分憂了!”
崔紫君見秦楓有此覺悟,心裏也生出幾分欣慰,自家夫君雖然有時候荒唐,但還是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的。
“能爲夫君分憂,妾身敢不從命?王爺需要妾身做什麽?”
直接秦楓眼神向下一瞥,盯着崔紫君腹部說道:“君王之嗣乃天下之本,若王妃能爲孤誕下一子,那孤争這太子之位便多了幾分把握!”
崔紫君這才反應過來,随即就被秦楓一把抱起。
崔紫君本來沒這方面的情緒,可被秦楓這麽一抱,加上秦楓之前找的借口,便也半推半就稀裏糊塗地任由秦楓施爲了。
有道是小别勝新婚,加上兩人本就事實結婚沒多久,這一場大戰,直接把兩人都給掏空了。
等到兩人從疲倦中恢複過來,崔紫君這才又舊事重提。
“王爺可知這外城的景象?”
秦楓點了點頭,“自然是知道的!”
“那怎麽一點也不擔心?”
秦楓曬笑了一聲,“有什麽好擔心的,年年都如此,哪年開春神都不餓死人那才叫新聞呢,今年隻不過比以往多了幾分而已!”
“神都貴胄們早已習以爲常了,也就夫人你少走動才會如此驚訝!”
崔紫君嘴唇顫動了一下,身旁的丈夫似乎又陌生了起來。
秦楓似乎早就知道崔紫君有這種反應,随即起身穿衣道:“你且随我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崔紫君雖然覺得秦楓對外城饑民的表現過于“涼薄”,但還是聽秦楓的穿好了衣服一起出了門。
秦楓招來黃喜,讓他安排了一輛馬車。
馬車載着兩個便朝城外的皇莊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