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又回到了午後陽光明媚的屋中。
迎着沈守玉詫異的眼神,江吟默默将剛披上身的外袍脫下,從容道:“方才有些冷。”
“……”
短暫的沉默後,沈守玉放下筆起身,攬着她的肩扶她上床:“我陪你。”
江吟拒絕:“不必,你忙就是。”
“我不忙。”
“……好。”
在北燕皇宮那冷硬的床闆上睡了好幾個月,而今終于回到溫暖柔軟的衾被之間,江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身後有人貼過來,帶着熟悉的淡香攬她入懷,捏起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溫聲問道:“爲何歎氣?”
江吟搖頭:“不是歎氣,隻是累。”
“因爲徐浮一事?”
“不,”江吟反握住他的手,“因爲你。”
沈守玉摟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因爲我?我怎麽?”
江吟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于是試探着問道:“你可還記得,你在北燕皇宮時,是否見過一個叫齊夢的宮人?”
“齊夢?”
背對着沈守玉,江吟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細細思索了好一會,而後開口道:“記得。”
“當真?你見過她麽?”
“當真。那宮人我見得不多,但我記得她。”
一說起那時的事,沈守玉的語氣就不太好。
但面對江吟,他還是耐心道:“我到燕國皇宮的第五年元日,那宮人因偷竊而被北燕的君後罰去了行宮。她到行宮時,正趕上燕國二皇子暴斃。”
“二皇子是北燕國君剛剛欽定的太子,國君對其極其看重。可司掌刑獄的官員無用,始終查不到二皇子暴斃的原因。擔心國君降罪,那些官員便攀咬說,是那宮人沖撞了二皇子,提議國君将她處決。”
“啊?”
處決二字令江吟心下一驚,轉身看向沈守玉,不可置信道:“她死了?”
沈守玉神色如常,瞧着不像胡說:“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吟愣怔了好一會,才再次問道:“她偷竊?偷了什麽?”
“我的玉。”
“……什麽?”
“是不是她所偷,我不知道,但我戴了很久的玉,确實在她手中。”
“那二皇子呢?他的死,與你有關麽?”
“……”
沈守玉蹙眉,臉色微微一變,反問江吟:“齊夢不過是北燕皇宮一位尋常宮人,你從何處聽聞她的名字?又爲何問我二皇子暴斃一事?”
江吟不理會,隻堅定地問他:“你不是希望我多問北燕之事麽?爲何我問,你又不答?”
“我沒有不答。”
見江吟執意要問,沈守玉便也随了她的意:“是我做的,但那宮人的死與我無關。”
回答完江吟的問題,他又将自己的問題重複一遍:“告訴你齊夢一事的人是誰?新月?”
江吟看着他的眼睛,認真道:“誰都沒有。我本就知道。”
“當真麽?”沈守玉的神色仍未緩和,“知道齊夢的人很少,若不是我身邊的人,那便是北燕餘孽,不可輕信。”
“我知道,不是新月,也不是什麽北燕餘孽,不必擔心。”
“……好,我信你。”
沈守玉說完,沉默片刻,而後将江吟摟得更近了些,擡手撥開滑落在她臉上的碎發,語氣溫和了幾分:“若非你問起,很多事都快不記得了……想來回京尚不足一年,卻似過去了很久。而今憶起北燕宮廷之事,竟覺得恍惚。”
“是近來太累了麽?”江吟的視線落在他臉上,心中卻回想着方才喚出阿濯時,少年沈守玉臉上的神色,敷衍道,“我很累的時候,憶起昨日之事,也會覺得恍惚。”
“不累,隻是煩悶。”
“爲何煩悶?說給我聽聽?”
習慣了少年沈守玉還算和善的性子,而今回到主線的沈守玉身邊,江吟總會不自覺地把他當成以前的他。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和這裏的沈守玉還沒有這麽親近時,對方茫然中帶着些許好奇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她臉上。
四目相對,江吟讪讪,避開他的視線低下頭去:“不說也無妨……我隻是随口問問。”
可沈守玉探手将她的臉從懷裏撈了出來,低頭湊近了看她,語氣溫柔:“難得見你願意問,爲何不說?”
也不等江吟再開口,他便繼續道:“我煩悶,是因爲沈奉之。再有兩城,你我便要返京。我不打算将沈奉之帶回京,卻也不能将他留在此處,故而心煩。”
“這樣……”
此事江吟做不了主,也不便多說,畢竟多說多錯,屆時她不僅救不了沈奉之,還要惹一身麻煩。
于是她隻将捏着她臉的手扒下來,護在自己掌心中,順着沈守玉的話道:“上京與越州之間,尚有無數選擇,慢慢想就是。”
“好。”
許是少見江吟如此順從,沒有勸他放人,沈守玉看她的眼神略微與平日不同了些。
他将自己的手抽出來,輕易地将她兩隻手攥住,壓過她頭頂,俯身吻了下來。
按照此處的時間線,他們上一次親密尚未過去多久,可江吟從副線回來,一時感覺陌生,沈守玉的手一貼上她的皮膚,她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趁着他摸索着解她衣帶的空隙,她小聲推拒:“今日有夜宴,不妨等夜裏回來再……”
“夜裏的事夜裏再說,”沈守玉打斷她的話,低頭吻她的腳踝,“醉了酒稀裏糊塗,有什麽意思?”
“……”
江吟無言以對,也知道這時候的他不會理會她的意願,便随他去了。
事了沐浴更衣時,沈守玉難得大發善心:“今夜那酒宴你若不願意參加,可以在此等我回來。”
雖然很想一口答應,但江吟琢磨了片刻,還是搖頭道:“不,我想去。”
“也好,”看她并非一時起興,沈守玉也不再多說,摸摸她還濕漉漉的頭發,“時候還早,去睡一會,戌時初我差人來接你。”
江吟邊系衣帶邊問他:“那你呢?你去哪?”
“我?”
沈守玉緩緩收回手,沉默了一會,如實道:“我去見沈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