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汶的眼神越來越冷,如同萬載寒冰。
達納蓬卻不在意,繼續緩緩說道:“而我,能給他的,是金錢,是權勢,是你們拍再多廣告也未必能輕易獲得的資源和人脈。能讓你們不必再爲了一棟房子的首付精打細算,能讓你們的名字出現在更頂級的場合,能讓你們的‘故事’被包裝得更加完美,價值倍增。”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最終定格在巴差臉上,聲音壓低,帶着一種蠱惑般的溫柔:“我知道你們已經結婚了。法律上,你們是一體的。我不介意。我甚至……可以加入你們。不是取代他汶,而是作爲一個……‘夥伴’。一個能提供你們所需一切的夥伴。我們可以簽協議,明确權利義務。巴差,你不需要離開他汶,你隻需要……接受我的幫助,和我分享你的光芒。這很公平,不是嗎?”
這番話說出來,連周圍隐約的音樂聲都仿佛消失了。空氣死寂得可怕。
他汶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化爲實質的火焰噴湧而出。加入他們?分享巴差?這頭該死的獅子,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說出這種話!他将巴差當成了什麽?可以交易、可以分享的物品?!
巴差也被這番無恥又直白的話震得臉色發白,渾身發冷。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達納蓬這種人眼裏,他們這些從底層爬上來的拳手,哪怕取得了再高的榮譽,也不過是可供評估、交易甚至“收藏”的物件。所謂的欣賞和愛慕,背後全是赤裸裸的算計和占有欲。
他擡起頭,琉璃般的眼睛直視達納蓬,裏面沒有了之前的緊張或僞裝,隻剩下純粹的、冰冷的拒絕:“達納蓬先生,我想你誤會了。我和他汶,我們的一切,包括我們的未來,都是我們自己用拳頭和汗水打出來的。我們不需要你的‘加入’,更不需要你所謂的‘幫助’和‘分享’。我們的家,很小,隻容得下我們兩個人。你的錢,你的權勢,你的資源……我們沒興趣,也不稀罕。”
他的聲音清晰,堅定,在寂靜的大廳裏回蕩。
達納蓬臉上的笑容終于淡了下去,眼神變得幽深,帶着一絲被忤逆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惋惜。他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巴差,你還是太年輕,太理想化了。你以爲擂台上的風光能持續多久?五年?十年?泰拳是青春飯,更是玩命的遊戲。誰知道哪一場比賽,一個意外,一個失誤……”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他汶身上那些可能存在的舊傷位置,“就會讓你,或者他,永遠地走下擂台,甚至……更糟。”
這話語裏的威脅意味,已經毫不掩飾。
“到那個時候,”達納蓬的聲音變得輕柔,卻如同毒蛇吐信,“沒有了光環,沒有了收入,滿身傷病,你們還能守住什麽呢?你們現在規劃的那個‘家’,那個需要精打細算首付的房子,還能是避風港嗎?”
他汶猛地踏前一步,幾乎要撞上達納蓬,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血腥氣:“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達納蓬身後的守衛立刻上前,氣氛再次緊繃。
達納蓬卻擡手制止了他們。他看着他汶暴怒的眼睛,又看看巴差強作鎮定的臉,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我不會動他。我達納蓬做事,從來不用那麽低級的手段。”他慢條斯理地說,“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你們無法回避的現實。拳手的職業生涯,是短暫的,是高風險的。而我能提供的保障,是長久的。”
他退後一步,拉開一點距離,仿佛要給對方思考的空間。“巴差,我給你時間考慮。不用急着答複我。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什麽才是對你,對你們‘這個家’最好的選擇。站台的邀請依然有效,錢,你們可以照拿。就算最後你還是拒絕我的‘提議’,我也不希望我們變成敵人。畢竟,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尤其是在這個圈子裏,不是嗎?”
說完,他不再看他們,轉身,對着林經理微微颔首:“送兩位貴客下去吧。從正門走,不必再走專用通道了。”
林經理立刻上前,恭敬地對巴差和他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汶死死地盯着達納蓬的背影,胸膛依舊起伏不定,殺意未消。巴差用力拉了他的胳膊,低聲道:“我們走。”
兩人跟着林經理,穿過那奢靡又壓抑的大廳,在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視下,走向來時的正門方向。這一次,沒有人阻攔。
直到走出那棟建築,重新站在下午略顯刺眼的陽光下,呼吸到帶着汽車尾氣卻無比“正常”的空氣,巴差才覺得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巨石稍微松動了一些。他依然挽着他汶的胳膊,但手指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他汶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握住巴差的肩膀,低頭,急切地審視着他的臉,仿佛要确認他是否完好無損。那雙化着妝的眼睛裏,還殘留着剛才的驚悸和憤怒。
“沒事?”他汶的聲音嘶啞。
巴差搖搖頭,想說什麽,卻覺得喉嚨發幹。達納蓬最後那些話,像冰冷的毒液,滲進了他心裏。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憤怒和無力。他們拼盡全力想要抓住的安穩未來,在有些人眼裏,竟然如此脆弱,可以被輕易地拿捏和威脅。